篝火的噼啪聲漸漸微弱，最後一截枯木在掙扎中化為明滅不定的炭火，散發出最後的餘溫。
夜色，也因此變得更加濃稠。
沙漠的寒意是無孔不入的，像是無數根冰冷的細針，刺透了衣物，貼著肌膚，試圖鑽進骨髓裡。
蘇璃下意識地向身邊的熱源又靠緊了一些。
無塵的身體依舊虛弱，體溫並不比她高多少，可他身上那份沉穩的心跳，和那件裹著他的，屬於她的紅色披風，卻構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這世間最凜冽的寒風，都隔絕在外。
她枕著他的肩膀，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藥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木氣息。
這味道讓她心安，也讓她睏倦。
連日來的奔波、廝殺、重傷與心神激盪，早己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此刻，仇恨的枷鎖己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片刻的鬆弛，排山倒海般的疲憊便席捲而來。
“你的身體很涼。”蘇璃閉著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人的鼻音，像是在夢囈。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既是陳述，也藏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無塵的身子輕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
他垂眸，看著她靠在自己肩頭的發頂，那烏黑的髮絲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有你在，心是暖的。”他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她這份難得的安寧。
這句話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搔颳著蘇璃的心尖。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尋了個更安穩的姿勢，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
她睡著了。
這是這些年來，她第一次在另一個人身邊，睡得如此毫無防備。
沒有情蠱的牽制，沒有鎖鏈的禁錮，她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就這樣坦然地交給了這個她曾恨之入骨，也曾折磨得體無完膚的男人。
這份信任，比任何言語都更沉重。
無塵一動不動，任由她靠著。
他能感覺到她均勻的呼吸，拂過自己的頸側，帶著溫熱的溼氣。
他甚至能聽到她平穩的心跳，與自己的交織在一起，奏出一種奇異而和諧的韻律。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那片璀璨的星河。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許多畫面。
十五歲那年，菩提樹下那個身穿紅衣，滿臉桀驁的少女；金殿之上，腳踩佛頭，睥睨眾生的女帝；冰室之中，渾身結霜，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的她……
這些畫面，與此刻懷中這個睡顏安詳的女子，漸漸重合。
原來，無論她是公主，是魔頭，還是女帝，在他心裡，她始終是那個讓他第一次心跳失序，讓他覺得人間值得的蘇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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