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風如刀，刮過一望無際的沙海，捲起細碎的沙礫，打在人的臉上，帶著輕微的刺痛。
天光大亮，毒辣的日頭懸在空中，將整片大地都烤得炙熱，遠方的地平線蒸騰起扭曲的氣浪。
蘇璃勒住韁繩，側頭看向身旁的無塵。
一夜未眠，他的臉色比昨日更加難看，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灰敗，眼下的青黑也愈發濃重。
他挺首著脊背，握著韁繩的手指卻因為用力而骨節突出。
“你還能撐住嗎？”蘇璃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握著韁繩的手卻收緊了些。
無塵沒有看她，目光平視著前方那片單調的土黃色，從乾裂的唇中吐出一個字：“能。”
他的回答簡短而生硬，帶著一種壓抑的煩躁。
蘇璃的眉頭皺了起來，她能感覺到，從清晨開始，他整個人就處在一種緊繃的狀態下，像一根拉滿的弓弦，隨時都可能斷裂。
就在這時，遠方的地平線上，揚起了一股黃色的煙塵。
那煙塵越來越近，越來越濃，其中還夾雜著沉悶的馬蹄聲，不是商隊，更不是獨行的旅人。
蘇-璃的眼神冷了下來，她將手按在了腰間的軟劍劍柄上。“有麻煩了。”
無塵也抬眼望去，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漠。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那隊人馬便己衝至近前，將他們二人團團圍住。
足有三西十騎，個個都是滿臉橫肉的悍匪，衣衫襤褸，手中卻提著雪亮的彎刀，馬鞍上還掛著帶血的皮囊。
為首的是一個獨眼壯漢，他那隻獨眼在蘇璃和無塵身上來回打量，最後停留在蘇璃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露出一口黃牙，笑得格外淫邪。
“喲，瞧瞧我們今天碰上了什麼好貨色，一個水靈靈的小娘子，還有一個……病秧子小白臉？”
他身後的沙盜們發出一陣鬨笑，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大哥，這小娘子夠勁，比咱們上次在黑水鎮搶的那個要漂亮一百倍！”
“那個小白臉雖然看著要死不活的，皮相倒是不錯，賣到南邊去，興許能換不少酒錢！”
獨眼壯漢用刀尖指著蘇-璃，語氣輕佻而殘忍：“小娘子，把你身上的錢財和這個小白臉都留下，大爺我今天心情好，可以讓你死的痛快點。”
蘇璃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抽出了腰間的軟劍，劍身在烈日下反射出森寒的光，她的鳳眸裡一片冰寒，己動了殺心。
可她還未動手，身旁的無塵卻有了動作。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沙盜一眼。
他只是慢慢地，從馬背上翻身下來，雙腳踩在了滾燙的沙地上。
“和尚？”蘇璃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無塵沒有回應她。
他只是站在那裡，低垂著頭，白色的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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