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個字，如同無形的重錘，砸在寂靜的濃霧裡，激起一片沉悶的迴響。
鬼王歸位。
蘇璃的手臂瞬間繃緊，她抓著無塵的衣袖，指尖用力，幾乎要將那柔軟的布料撕裂。
“鬼王？”
她重複著這個稱謂，聲音裡滿是冰冷的審度，鳳眸微眯，首首射向樹梢上那個跪著的身影。
無塵沒有說話，只是反手將蘇璃冰涼的手掌握入掌心，用自己的體溫包裹著她。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神秘的鬼麵人，清冷的眉宇間，是一片化不開的淡漠。
彷彿對方口中那個驚世駭俗的身份，與他沒有半分干係。
樹梢上的鬼麵人，對蘇璃的質問置若罔聞。他緩緩站起身，動作輕盈得如同沒有重量的落葉，從數十尺高的樹梢上一躍而下。
他落地無聲，就站在那濃霧的邊緣，對著兩人再次躬身。
“少主，鬼母己等候多時，請隨我來。”
這一次，稱呼從“鬼王”變成了“少主”。
蘇璃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那笑聲在死寂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刺耳。
“鬼母？朕倒是孤陋寡聞了，不知這南疆的深山老林裡，何時又多出了這麼一位自立為王的長輩。”
鬼麵人依舊不言，只是伸出手，對著前方的濃霧，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隨著他的動作，那片原本濃得化不開，如同活物般翻滾的白色霧牆，竟真的向兩側緩緩退開，露出一條由黑色山石鋪就的，僅容兩人並行的狹窄道路。
道路的盡頭，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濃霧。
“阿璃。”無塵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
蘇璃側頭看他，從他平靜的眼底，讀出了“既來之，則安之”的訊息。
她冷哼一聲，掙開他的手，率先邁開了步子。她倒要看看，這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無塵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踏入了那條由濃霧闢開的詭異通道。
他們身後的影衛想要跟上，卻發現那分開的霧氣，在兩人進入後，又迅速合攏，將他牢牢地擋在了外面，再也無法前行分毫。
通道很長，也很安靜，只能聽到兩人輕微的腳步聲。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城池。
城中的建築，皆是黑石所砌，高大，壓抑，帶著一種蠻荒而古老的氣息。沒有燈火，整座城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之下，分不清是白日還是黑夜。
一條寬闊得足以容納十六駕馬車並行的長街，從他們腳下，一首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而長街的兩旁，跪滿了人。
數千名，甚至上萬名身穿統一黑袍，頭戴青銅鬼面的人，以一種五體投地的姿勢，密密麻麻地跪伏在街道兩側。他們一動不動，悄無聲息，彷彿是這座鬼城裡，最忠誠的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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