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由人背鋪就的長街,似乎沒有盡頭。
蘇璃的每一步都踩得不重,但那份居高臨下的姿態,卻比千鈞之石更沉重地壓在每一個跪伏者的心頭。
無塵跟在她身後,白衣在黑色的海洋中,是一點醒目又孤獨的雪。
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個搖搖欲墜的紅衣背影上,隨時準備在她倒下之前接住她。
終於,長街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巍峨的黑色宮殿。
宮殿前,是一片寬闊的平臺,九十九級黑玉石階之上,擺放著一張由巨獸骸骨拼成的猙獰王座。
一個身影,端坐於王座之上。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一身比夜色更深沉的黑袍,袍上用金線繡著繁複詭異的圖騰。
她的頭髮灰白,用一根骨簪鬆鬆挽著,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全無老態,只有死寂的幽光。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彷彿己經與這座鬼城,與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
蘇璃的腳步,停在了石階之下。
她抬起頭,迎上那道審視的、不帶任何溫度的視線,唇邊挑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閣下這般大的陣仗,就是為了請朕來此地,看你這把老骨頭麼?”
王座上的女人,那個被稱作“鬼母”的存在,終於動了。
她沒有理會蘇璃,那雙幽井般的眼睛越過了蘇-璃,筆首地,釘在了無塵的身上。
她的視線,像帶著實質的冰冷觸手,一寸寸地,撫過無塵雪白的長髮,清冷的眉眼,以及他身上那件與此地格格不入的僧衣。
“二十西年了。”
鬼母終於開口,她的嗓音,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乾澀,而又刺耳。
“你父親若在天有靈,看到你這副不人不鬼,不佛不魔的樣子,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無塵的身體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蘇璃的心猛地一沉,她向前一步,將無塵大半個身子都擋在了自己身後。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鬼母發出一陣乾啞的笑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胡說?孩子,我看著你出生,看著你被那個虛偽的女人送走。你身上流著誰的血,我比你自己更清楚。”
她的視線穿透蘇璃的阻攔,再次落到無塵臉上。
“上一代鬼王,與大梵音寺的聖女,珠胎暗結,生下的孽種。這便是你,我鬼城流落在外的唯一血脈。”
“天生便擁有至陰至邪的鬼脈,與至純至聖的佛骨。多麼可笑的組合,多麼完美的祭品。”
一番話,字字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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