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隔絕了兩個世界的沉重石門,在死寂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開始緩緩向內退去。
一道縫隙開啟。
沒有預想中的光,反而是一股純粹到極致的,不帶任何生機的死寂之氣,從門縫中無聲地洩出。
那氣息宛如實質的潮水,貼著地面漫過冰冷的殿磚,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固了。
守在殿外的鬼母與一眾親信,在這股威壓下,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那股力量壓得雙膝一軟,齊刷刷地跪伏在地。
沒有人敢抬頭。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面對天敵時,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的絕對臣服。
石門完全開啟。
一道頎長的,白髮黑袍的身影,從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落地無聲,卻讓整個大殿的地面都隨之輕微震動。
他雪白的長髮垂至腰際,與身上那件繡著暗紅花紋的玄黑王袍,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他抬起臉,那張俊美絕倫的容顏上,沒有任何表情。
最讓人心膽俱裂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盛滿了慈悲與掙扎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兩團純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空洞。
他出來了。
以一種全新的,令人戰慄的姿態。
就在他現身的那一刻,囚禁著蘇璃的寢殿內,那些由鬼氣凝聚而成的黑色柵欄,發出一陣輕微的碎裂聲,然後化作縷縷黑煙,消散於無形。
牢籠,消失了。
蘇璃扶著冰冷的牆壁,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身上那件黑紅相間的嫁衣,此刻沉重得宛如枷鎖。
她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是他的,卻又完全不是他。
那裡面,再也沒有了半分屬於無塵的,哪怕是痛苦的溫度。只剩下死亡,與虛無。
可她還是動了。
心中那點微弱到可笑的,連她自己都唾棄的希望,驅使著她,一步步走出那間黑暗的囚室。
她走進了鬼王殿的正殿。
大殿裡,數百名鬼城精銳,包括不可一世的鬼母在內,全都匍匐在地,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只有那個白髮的男人,獨自站在大殿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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