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端坐在他對面,抱著喜滋滋給他打招呼的小公主。像模像樣的謙遜道:“先生,有禮了。”
倒是和他的曾祖父秦昭襄王嬴稷有很大差別。
旁邊還站著一名模樣周正的中年男人,正面露憐憫的看著他。
荀況好奇問了一嘴:“敢問這位先生是......”
中年男人溫和道:“荀子客氣,先生不敢當,在下尉繚。”
尉繚。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魏國大梁人,早年遊歷諸國,精研兵法,通曉治國之術,著書三十二篇,在列國間頗有聲名。
據說他曾被魏王召見,卻因不屑與那些佞臣為伍,拂袖而去。之後便銷聲匿跡,不知去向。
原來,是來了秦國。
荀況微微眯起眼,打量著眼前這個人。
模樣周正,眉眼溫和,站在那裡不卑不亢,周身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
更重要的是——
他方才看自己的那一眼。
憐憫。
荀況活了七十多年,閱人無數,不會看錯。
他憐憫什麼?
荀況有些不理解。
然後秦王政下一句:“既然來了我大秦,還望先生莫要再離開了。”
荀況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活了一輩子,見過無數場面。
各國君王他見過,諸侯使臣他見過,狂妄的。謙遜的。陰險的。磊落的,什麼樣的嘴臉他都見識過。
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
上一秒還在客客氣氣地“先生有禮了”,下一秒就直接“別走了”。
這轉折,比他從齊國走到秦國的路還陡。
荀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轉頭看向尉繚,那個中年男人臉上憐憫的笑容更深了,深到幾乎要溢位來。
那一瞬間,荀況忽然明白了那眼神的含義。
——不是憐憫他要入秦為臣。
——是憐憫他到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入了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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