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感覺到懷裡的小東西在抖，低頭看了她一眼。
“先生，”他說，語氣真誠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寡人久聞先生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寡人這滿堂兒女，正缺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教導。先生若不留下，寡人這心裡......”
他頓了頓，抬手按在心口，眉頭微微皺起，目光慼慼：“寡人這心裡，可就要空落落的了。”
荀況：“......”
尉繚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已經快要繃不住了。
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初入咸陽時的場景。
那時候秦王政也是這樣，客客氣氣地請他入座，溫溫和和地與他論道，然後在他準備告辭的時候，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尉繚先生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他當時也是這麼懵的。
後來他才聽說，這位秦王對“人才”二字，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
只要是他看中的人，想方設法也要留下。手段從威逼到利誘，從動之以情到曉之以理，無所不用其極。
而且，一回生，二回熟。
據說當年對呂不韋（大霧），他也是這麼幹的。
秦王政繼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您看，朕的小女兒因為自小沒有先生......都哭了！”
嬴沐：“？”
她瞬間變臉——行吧，你說哭我就哭。
當即眼淚說來就來。
都是演員！
荀況站在殿中，看著上首那個年輕的君王，以及他懷裡那個正在抖肩膀的小公主，沉默了足足十息。
這確定不是在笑？
然後他開口：“大王，老臣斗膽一問——若老臣執意要走，大王會如何？”
秦王政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先生要走？”他問。
荀況硬著頭皮：“......只是假設。”
秦王政點點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公主，又抬起頭。
“寡人不會如何。”他說，語氣真誠得讓人想哭，“寡人只是會很難過。寡人一難過，就會吃不好飯。寡人吃不好飯，就會睡不好覺。寡人睡不好覺，就會批不好奏章。寡人批不好奏章，大秦的政務就會受影響。大秦的政務一受影響，六國就會蠢蠢欲動。六國一蠢蠢欲動，寡人就只能出兵平亂。一齣兵平亂，就會有人流血。一有人流血......”
“夠了夠了！”荀況連忙打斷他，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老臣明白了！老臣不走了！”
秦王政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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