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嬴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人，倒是說實話。別的商戶來，都說自己的東西能長生不老，恨不得把牛皮吹上天。你倒好，自己拆自己的臺。”
那女子也笑。
“老身做了一輩子生意，就靠兩個字——實在。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回頭客人吃了出問題，老身的招牌就砸了。”
“所以你來找我，不是為了賣丹砂？”
“老身是想求公主一件事。”那女子的聲音低了幾分，“老身的生意做得不小，巴蜀一帶的丹砂礦，大半在老身手裡。可老身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還嫁出去了。老身今年五十多了，眼看就要幹不動了。這麼大一份家業，交給誰，老身不放心。”
嬴沐沒有立刻說話。殿內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聲音比方才認真了許多。“你想交給官府？”
“老身想交給大秦。”那女子的聲音很平靜，“老身這輩子見過很多人。齊國的、楚國的、趙國的、秦國的。老身走南闖北幾十年，看來看去，覺得只有大秦，能把這天下管好。”
秦王政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嘴角微微彎了彎。
唉，太優秀了，別人求著送產業，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所以你想把家業捐給大秦，求個什麼呢？”嬴沐問。
“老身不求什麼。”那女子說，“老身就一個條件——這些礦，得用在正道上。不能害人，不能禍國。”
殿內安靜了。秦王政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他推門進去。
殿內的人齊齊抬頭。嬴沐坐在上首，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襖，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正抱著一個手爐。
看見阿父，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那副小大人的模樣。
“阿父。”她站起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秦王政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什麼時候他女兒見他都要行禮了？她以前都是首接撲過來的。
（嬴沐：外人面前需要穩重啊！！）
他壓下這點情緒，看向殿中那個跪著的人。是個婦人，五十來歲，穿著樸素，面容清瘦，跪在那裡，腰背挺得很首。眼睛很亮，像山裡那些見慣了風霜的老獵人。
“起來吧。”他說。
婦人站起身，低著頭，不卑不亢。“民婦巴清，見過大王。”
巴清。秦王政想起這個名字了。巴蜀的寡婦清，丹砂生意做得極大，據說巴蜀一帶的丹砂礦，大半在她手裡。
商賈之流他向來不怎麼在意，可這個名字，他聽過。
“你要把家業捐給大秦？”
巴清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是。”
“為什麼？”
巴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老身相信，大秦能讓這天下變好。老身這輩子沒讀過什麼書，不懂什麼大道理。可老身知道，一個能讓百姓吃飽飯的朝廷，不會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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