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嬴沐掀開被子,瞪著天花板,深深地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欠了這個人間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坐起來,朝門外喊了一嗓子:“進來吧。”
菡萏推門進來,手裡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朝服,身後跟著兩個侍女,端著銅盆、巾帕、漱口水之類的梳洗用具。
嬴沐被催得頭疼,一邊洗漱一邊嘟囔:“你這麼積極幹嘛?又不是你去上朝。”
“我替公主高興啊。”菡萏道,“公主難得願意上朝,我怎麼能不積極?”
嬴沐撇撇嘴,終究沒再說什麼。
朝服是玄色的,繡著暗紋,領口和袖口鑲著赤色的邊。嬴沐穿上之後,在銅鏡前轉了一圈,覺得還行——不至於丟人。
“走吧,”她深吸一口氣,“去朝會。”
咸陽宮的朝會,她不是沒來過。
但以前來,要麼是站在角落裡旁聽,要麼是跟著父皇來湊熱鬧,從來沒有正式以“爍陽公主”的身份參與過。
今天不一樣,今天是秦王政親口說的“讓朕的女兒來聽聽”,她不能像以前那樣躲在角落裡打瞌睡了。
馬車從公主府出發,沿著馳道一路向南。咸陽城的街道上己經熱鬧起來了,商販們擺出了攤子,早點鋪子的熱氣騰騰地往上冒,空氣裡瀰漫著餅子和肉湯的香味。嬴沐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忽然覺得餓了。
“菡萏,有吃的嗎?”
“有!”菡萏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兩塊熱乎乎的餅子,還夾著醬肉,“早起去買的,還熱著呢。”
嬴沐接過來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算你有良心。”
“那當然,”菡萏得意地揚起下巴,“這世上公主對我最好,我當然要對公主最好。”
嬴沐淚眼汪汪:“菡萏~”
菡萏也淚眼汪汪:“公主~”
一主一僕黏黏糊糊了一路。
馬車到了咸陽宮,嬴沐一下車正好遇見了王綰。
王綰是廷尉左監,上蔡人,西十來歲,生得清瘦,面容和善,一雙眼睛卻很亮。
他看見嬴沐,微微一愣,隨即拱手行禮:“公主今日也來朝會?”
嬴沐回禮:“父王讓我來聽聽。”
王綰點點頭,沒有多問,與她並肩往裡走。走了幾步,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公主,臣上月那道關於‘吏學’的奏疏,您看了嗎?”
嬴沐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看了。寫得很好。”
王綰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在殿前分開,各自入列。
嬴沐的位置被安排在右側靠前——不是因為她有官職,而是因為她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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