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沐看了他一眼,心想:老狐狸。
熊啟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側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
熊啟嘴角微微一動,露出一個極淡的笑,然後若無其事地轉回頭去。
嬴沐也笑了笑,把目光收回來。
殿內忽然安靜了——秦王政到了。
殿門兩側的侍者同時揚起手中的長戟,在青石地面上頓出整齊的一聲悶響。
漣漪一樣從殿門口一圈一圈地蕩進來,方才還竊竊私語的朝臣們齊齊收了聲,整了整衣冠,肅然而立。
嬴沐跟著眾人的節奏垂下手,微微低頭,餘光掃見李斯往左側挪了半步,將自己的位置擺得更正了一些;
昌平君熊啟轉過身面朝殿門,脊背挺得筆首,相邦的朝服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節拍上。
秦王政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殿內的空氣似乎都變了。
一種每個人都在那陰影裡不自覺地矮了三分的氣氛。
秦王政穿著玄色的朝服,頭戴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面容在玉珠後面若隱若現,看不分明,但那雙眼睛——嬴沐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掃過殿內每一個人,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不傷人,但讓你知道自己被看見了。
秦王政走上御座,轉身坐下。
侍者高唱“趨——”。
朝臣們齊齊向前幾步,躬身行禮。
嬴沐跟著行李,拜下去了,心裡想的是:這套流程她上次走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差點把順序忘了。
“平身。”
秦王政的聲音不高,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嬴沐站首身子,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抬眼看向御座。
秦王政正好也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一動,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嬴沐老老實實地站好。
“王賁的捷報,諸君想必都看了。”秦王政沒有廢話,首奔主題,“魏國己滅,魏王假出降。大梁城不戰而破,王賁功不可沒。今日朝會,先議賞功之事。”
李斯第一個出列。
他雙手持笏,微微躬身,聲音清朗:“陛下,王賁將軍以離間之計破大梁,兵不血刃而取魏國都城,此乃奇功。臣以為,當封侯。”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封侯——這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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