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己經塌了大半,裡面的建築沒有一棟是完整的。街道上到處都是人——不,不是人,是屍體。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有的己經變成了白骨,有的還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
一個母親抱著孩子靠在牆根下,孩子的頭不見了,母親的身體從胸口以下全部消失,但她的手臂還緊緊地箍著孩子的身體,像是怎麼都掰不開。
嬴政殺過人,殺過很多人。
六國的將軍、刺客、叛臣,他下令處死的人數都數不清。但此刻他站在這些屍體面前,胃裡翻湧了一下。
“這是哪一年?”他的聲音有點啞。
“不是哪一年。”嬴沐說,“是哪個世界。這是離我們最近的一座凡人城池,歸墟戰場爆發的時候,第一波靈力衝擊波從這裡經過,城裡十七萬人,沒有一個活下來。”
嬴政攥緊了手心:“歸墟戰場是什麼?”
嬴沐:“歸墟戰場,就是阿父你剛才說的那個問題——‘出了個天才,修為比誰都高,他想當皇帝怎麼辦’——的最終答案。”
她抬起手,指向暗紅色的天空。
“那個天才不只想當皇帝。他想成仙。為了成仙,他需要歸墟里的一樣東西。歸墟在海底最深處,他就把整個海掀翻了。”
“海水倒灌三千里,淹沒了幾十個國家。有人阻止他,他就跟那些人打了一架。那一架打了一百三十年,打碎了十七座山脈,蒸乾了十二條大江,凡人死了——我不知道死了多少,沒有人統計過,也沒有人能統計。”
“最後他死了。那些阻止他的人也差不多死光了。歸墟戰場就是他們打架的地方,那一架打完,方圓萬里之內,寸草不生,生靈絕跡。幾百年過去了,這裡還是這個樣子,連草都長不出來。”
嬴政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是一國之君,他見過戰爭,見過死亡,見過人命如草芥的亂世。
但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不是因為太恐怖,而是因為太龐大。
龐大到他引以為傲的帝王心術、權謀手段,在這片廢墟面前,顯得可笑。
“你參與了嗎?有沒有受傷?”他問。
嬴沐點頭,又搖頭。
“我在阻止他的那一方。我是修為最高的幾個人之一,所幸,有宗門的老祖庇佑。沒出什麼大問題。”
嬴沐一揮手,天地間變了顏色。
妖、魔、鬼、怪。
都一一呈現給嬴政看。
越看,嬴政面色越凝重。
御書房的燭火跳了一下。
嬴政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椅子上,面前是堆成山的奏章,旁邊是被推到一邊的硯臺。
嬴沐坐在御案上,晃著腿,笑嘻嘻地看著他,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嬴政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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