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學斌站在窗前,看著那輛中巴車消失在縣城的馬路上。
張副局長站在他身後,長出了一口氣。“齊縣長,要不是蘇小姐當初在協議里加了這一條,今天我們就被動了。”
“嗯。”齊學斌點了點頭。
當初蘇清瑜在設計星光基金的架構協議時,齊學斌就跟她商量過,要在協議裡嵌入一道防火牆。這道防火牆就是國際反洗錢協議和瑞士銀行業監管條款。
有了這道牆,任何國內的行政機關想要查封或審計星光基金的資金,都必須先過基金管理方這一關。而基金的管理方是蘇清瑜在海外搭建的離岸架構,只聽齊學斌一個人的。
這等於在十四億外資的賬目上加了一把只有齊學斌才有鑰匙的鎖。
郭文強想用審查的名義來搶錢?
門都沒有。
張副局長走後不到十分鐘,隔壁孫建平辦公室的門就開了。
齊學斌透過窗戶看到孫建平急匆匆地走出大樓,上了他那輛帕薩特。車子很快就駛出了大院。
他大概是去市裡彙報了。彙報的內容不用猜,一定是今天審查組鎩羽而歸的訊息。
齊學斌拿起手機,給蘇清瑜發了一條訊息。
“清瑜,今天市紀委派了審計組來清河查星光基金的賬。我用協議裡的第七章第三條擋回去了。對方暫時退了,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你那邊提前做個準備,如果他們真的發函過來要求配合審查,基金方的回函要拖到最大期限。每一步都走到合規的極限,讓他們急但又抓不到把柄。”
蘇清瑜的回覆很快。
“放心。基金方的法律顧問團隊在倫敦和蘇黎世都有分所。他們來函我就用國際商事仲裁條款回覆。光是走完仲裁前的程式磋商,最少要六個月。六個月內誰也動不了你的賬。”
齊學斌看完回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六個月的時間足夠了。
六個月之內,新城一期就能全部完工。到那個時候,實打實的樓房立在那裡,外資的投入已經變成了看得見摸得著的基礎設施和就業崗位。任何人再想把這些東西拿走,就得掂量掂量輿論和政治的代價。
但齊學斌也知道,這道防火牆只能擋住正面的攻擊。如果對方改變策略,不查賬而是在審批流程上做手腳,用無限期的“嚴格日常審批”來拖延新城的推進速度,那情況就會複雜得多。
果然,一週之後,市裡的後手來了。
郭文強沒有再提審查的事。但從三月下旬開始,清河新城所有涉及土地使用、環保評估和工程驗收的審批檔案,全部被市裡的相關部門卡住了。
理由各種各樣:材料不全、格式不合規、需要補充論證、專家評審會排不開。
每一條理由都挑不出毛病,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字:拖。
局勢變得極其泥濘和沉悶。
齊學斌看著桌上那一摞被退回來的審批檔案,嘴角微微下沉了一下。
每一份被退回的檔案,背後都是一個被延誤的工期節點。而每一個被延誤的節點,都是對方在消磨他的意志力。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絞殺。
不動刀不動槍,不違法不違紀,但殺傷力比任何一場正面衝突都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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