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十一月,齊學斌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打電話的是一個姓韓的年輕人。聲音聽起來不到三十歲,但語速很快,帶著一股理工科研究員特有的急切和熱情。
“齊縣長,我是韓一鳴。長鵬汽車的。您可能不記得我了,今年年初在燕京,您參加一個私人飯局的時候,跟我們聊過一次。”
齊學斌的記憶瞬間被激活了。
年初的那次燕京之行。他藉著出差開會的名義,私下去見了一批新能源造車的初創團隊。那些人都是從海外留學回來的工程師,帶著一腔熱血和一堆專利,但口袋裡窮得叮噹響。
長鵬汽車就是其中之一。
“記得。韓總,你們最近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韓一鳴的聲音裡帶著苦笑的味道,“資金鍊快斷了。我們做了兩款原型車,拿了好幾個技術獎,但沒有任何一家投資機構願意投我們。現在團隊的核心成員都在靠個人積蓄撐著。再撐兩個月,如果還找不到資金,可能就要解散了。”
齊學斌的心微微抽了一下。
前世的記憶裡,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在2014年之後迎來了爆發式增長。那些在2013年還苦苦掙扎的初創企業,有幾家後來成長為了千億級別的巨頭。
但在2013年的當下,沒有人看好新能源汽車。
油價便宜,充電樁幾乎不存在,電池技術還遠遠不夠成熟。在所有人眼裡,電動車就是一個笑話。
哪怕是像大眾、豐田、福特等等國際上的汽車大廠,也沒有一家是看好新能源汽車,願意往裡面砸錢的。
可齊學斌知道,這不是笑話。這是潑天的富貴。
“韓總,你給我兩個月的時間。”齊學斌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兩個月之內,我會想辦法給你一個答覆。”
“齊縣長,”韓一鳴的聲音忽然發顫,“您是認真的嗎?年初在燕京的時候您也說過類似的話,說等清河那邊的情況穩定了就來找我們。我那時候以為您只是客氣客氣。”
“我從來不說客氣話。”齊學斌說,“韓總,你們的技術我看過。你們手裡的三電系統專利,是國內目前最領先的。你們缺的不是技術,是錢和政策支援。錢和政策,恰好是我能給的東西。”
“但是,”韓一鳴猶豫了一下,“清河是一個縣啊。一個縣城能支撐得起一個新能源汽車專案嗎?我們找過好幾個大城市的經開區,人家手裡有地有錢有政策,都不肯要我們。一個縣城,在基礎設施和產業配套上跟大城市差了十萬八千里。”
“韓總,我問你幾個問題。”齊學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的三電系統核心技術,在國內排第幾?”
“第一。”韓一鳴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在電池管理系統和電驅動領域,我們的技術指標超過了所有國內競品,甚至在某些引數上接近了特斯拉第一代的水平。”
“你們的整車設計能力呢?”
“我們有完整的整車設計團隊。十七個人,全部是海歸博士或碩士。其中三個人之前在德國大眾和寶馬工作過。我們已經做出了兩款原型車,底盤調校和風洞測試都做過了。只差量產這最後一步。”
“量產需要什麼?”
“三樣東西。”韓一鳴的聲音提高了,“第一是錢。量產線的投資大約需要五到八億人民幣。第二是地。我們需要至少五百畝的工業用地來建廠房和測試場。第三是政策。新能源汽車目前在國內沒有明確的產業政策支援。我們需要一個地方政府敢於第一個吃螃蟹,給我們提供稅收減免和用地優惠。”
齊學斌靜靜聽完了這三條。
五到八億的投資,五百畝地,一攬子支援政策。
這些東西,現在的清河確實給不了。
但他知道,前世記憶中的2014到2015年,國務院將會出臺一系列支援新能源汽車產業的重磅政策。購置稅減免、充電樁建設補貼、生產資質審批放開。這些政策的出臺,將會在兩年之內把新能源汽車從一個燒錢的笑話變成一個千億級的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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