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鄉民們憤怒的眼神,兩個差吏額頭不禁滲出汗漬。
互相對視一眼,決定不再強行攤派,當即軟了語氣,連連拱手:“諸位鄉鄰息怒,是我等一時糊塗,耗米一概免了,借貸全憑自願,咱們絕不強求。”
比起多出來的一成利錢,還是自個的官職重要,如果鬧大了,他們的主官絕不會袒護他們。
百姓們見他退縮,臉上露出了笑容歡聲漸起。
鄉老拄著柺杖,擦了擦頭上的汗水,深深嘆了口氣,“若非官家改了青苗貸,我等還不知道,這官府的借貸只有兩成利錢。”
“都怪這些奸邪小人,敗壞了官家和朝廷的恩德,要是官家早點改,咱們以前也不用白白交了那麼多錢!”
風過田壟,眾人散去,只留差吏垂頭立在原地,再無半分氣焰。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大宋各地,別看只是改了個名字,實際上卻打破了朝廷與底層的資訊差。
以往,百姓們不知道借青苗貸要還多少,只能是小吏們說多少就是多少,現在改成了二分貸,二分,不正是利錢兩成?
百姓們知道數額,自然不會輕易被吏員們哄騙。
……
乾聖元年,八月初五。
西夏使者的信件跨越崇山峻嶺,終於送到了興慶府,皇宮。
西平殿內,粗重的喘息聲十分沉悶,年輕的李乾順猛地將手中玉盞摜在青磚之上,銀釉碎裂西濺,冷光映著他鐵青的面容。
“廢物!都是廢物!”
他踏過碎瓷,一把將薛元禮送回的信件撕的粉碎,眼角因暴怒而顫抖。
大宋不僅分毫未松恢復歲賜,更斥責夏使言辭狂悖、辱慢朝廷,首接把他們軟禁,可以說是一點面子都沒給西夏留。
這讓年輕氣盛的李乾順如何受得了?
殿內,文武百官噤若寒蟬,方才的信件,他們都看了,也覺得棘手,但更不願意面對一位正處在暴怒中的君主。
“薛元禮無能,喪權辱國!”
“朕遣你等卑辭求好,只為換回銀絹茶帛,解國中財用枯竭之困!你倒好,口舌招尤,觸怒南朝,把最後一條生路堵死!”
龍椅旁的鎏金銅獅被他一掌拍得震顫,案上文書盡數掃落。殿中諸臣屏息垂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這時,終於有大臣開口了。
“陛下,歲賜斷絕,國庫空虛,邊軍缺餉,臣以為,咱們只能答應南朝的條件,再這樣下去,民心不穩啊!”
出聲之人乃是李乾順的庶弟,李察哥,他是西夏名將,勇武多謀,被李乾順封為晉王,執掌西夏兵權,深受信任。
殿內,也只有他這樣的皇親國戚才敢開口。
“你要我答應南朝的條件?”
李乾順猛地看向堂下的庶弟,眼神冰冷,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粗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