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哥年輕的面容上露出一絲苦笑,“陛下,國內空虛,無以為繼,遼國遠水解不了近渴,只有南朝能助我們渡過困境。”
“你知道南朝的條件是什麼嗎?他們恢復歲賜,卻要每年以五千匹良駒戰馬抵償部分歲額。“
說到這,他的臉色更加陰沉,“而且,那南朝皇帝勒令西夏,避他的名諱,將景宗皇帝之名,盡數改易,國中典籍、碑銘、口傳稱謂,一概不許再稱舊名。”
“答應他們的條件,朕百年之後,有何面目入宗廟,有何顏面去見祖宗?”說到最後,李乾順己經歇斯底里,整個人狀若癲狂。
祖陵、宗廟、史冊……要他親手改動先祖名諱,向敵朝上國屈膝俯首。
想到這,他心裡就宛如有一團火焰在燃燒,炙烤著他的內心,令他無比煎熬。
然而,李察哥沒有繼續勸說,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他,殿內的聲音清晰可聞。
良久,李乾順才緩緩鬆開手,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不帶半分火氣,卻冷得令人發顫。
“準了!”
沙啞的聲音落下,滿殿大臣皆是一震。
李乾順面色平靜,眸子裡卻又帶著刺骨的,:“戰馬,如數奉上。先祖名諱,依南朝之令,改。”
殿下群臣心神震顫,方才誰都不敢做決定,可當決定作出的時候,卻有大臣忍不住進言,稱此舉辱及先祖、有損國體,話未說完便被李乾順抬手止住。
“朕知道。”他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朕比誰都清楚,這是奇恥大辱。可國弱民疲,邊備空虛,再耗下去,不是受辱,是亡國。”
“大白高國,不能亡在朕手上。我們打不過南朝,只能答應!”
御座扶手上的龍紋被他掌心冷汗浸溼,他閉上眼,眼前閃過國中饑饉流離、軍卒衣甲殘破的景象,再想起南朝步步緊逼、耀武揚威的姿態,心口一陣翻湧的屈辱幾乎要衝破剋制。
想到被毒殺的梁太后一舉葬送了大夏數萬精銳,他心裡都在滴血,恨不得把她挖出來鞭屍。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大夏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連祖宗的名字都保不住。
瞬間,他忍不住閉上眼睛,不復多言。
片刻寧靜之後,他緩緩開口, “今日忍下的,不是認輸,是記賬。” 他猛地睜眼,眸中再無半分頹喪,只剩沉如寒潭的狠厲與隱忍。
“改先祖之名,是債。以馬易賜,是債。俯首稱臣,避其諱,受其辱,全都是債。”
他緩緩起身,立於殿階之上,身影在昏黃燈影下顯得孤峭而堅定:“朕今日一筆一筆,全記在心裡。暫且低頭,暫斂鋒芒,勸農桑,修甲兵,撫諸部,強國家,待他日大夏兵甲足備、國力強盛之日。”
話音一頓,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南朝加在我大夏身上的所有屈辱,遲早有一天,朕要連本帶利,一一討還。”
殿內,聲音迴盪,經久不息,似在應和這位年輕君主的誓言。
群臣們清晰的聽到他說的話,臉上也不由得露出憤恨的神情,如李乾順所言,這是徹徹底底的恥辱。
說完之後,李乾順不再看殿中眾人,起身離開。
走出大殿,他抬頭望向大宋的方向。
趙昊,你給我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