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趙昊接到了通見司遞上來的劄子,看到呂惠卿的奏本,眉頭一揚,他還真是心急。
乾聖元年十二月十九,座鐘的刻度剛過未時。
福寧殿內,趙昊端坐在御座上,見殿外身影入內,當即抬手示意內侍不必通傳。
呂惠卿一身緋色公服,步履沉穩,入殿後依禮整冠跪拜:“臣呂惠卿,奉旨巡查北地歸來,叩見陛下聖安。”
“呂卿平身。”
趙昊語聲溫和平緩,起身移步至殿中,目光落在對方身上,“一路舟車勞頓,北方數路風霜苦寒,辛苦你了。”
呂惠卿抬起頭,趙昊目光下落,君臣二人的目光觸碰。
好鋒利的一柄劍!
好年輕的官家!
在趙昊眼裡,呂惠卿就像是一柄劍,一柄出鞘的利劍,多年貶謫在西北,沒有磨去他的鋒芒,反而讓他變得更加銳利。
這大半年,在北地監察不法更讓他深入地方官府,在百姓眼裡,他是呂青天,在北地官員眼裡,他是不折不扣的官屠。
只要他到了一地,那個地方上上下下,大小官員們說話的聲音都要壓低,生怕被他注意到。
殿下,呂惠卿望著御座上的趙昊,目光沒有絲毫避讓,放在朝堂上,這是失禮的舉動,但若這個人是呂惠卿,那就沒什麼好奇怪的。
他本就是一個另類的人,天不怕地不怕。
在趙昊打量他的時候,呂惠卿亦在觀察他,趙昊給他的第一感覺便是年輕俊朗,容貌比之先帝尤甚三分。
其次是沉穩,年輕卻不青澀,沉穩而不陰沉。
他腦海裡頓時浮現出一個詞,少年老成。結合這些日子他在北地聽到關於官家的訊息,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呂惠卿垂下眼眸,神色變得恭謹,沉聲回道,“為國奔走,乃是臣分內之事,何談辛苦。”
趙昊抬手賜座,待呂惠卿落座,內侍奉上香茶,慢飲兩口口,便首言問道:“你在河北、河東一路巡行數月,各地吏治、民生、邊防虛實,想必看得真切。如今北境局勢如何,州縣政務可還安穩?”
呂惠卿斂容回話,條理分明,“回官家,河北諸州農事有序,春耕己然齊備,倉廩存糧尚足,百姓生計安穩。地方官吏有拖沓懈怠,貪贓枉法者,臣己依規訓誡糾查。”
說到這,他聲音稍頓,又話鋒一轉,“至於邊境戍守,營伍整肅,將士操練不曾鬆懈。眼下北疆無事,鄰部亦安分守禮,並無異動。”
“只是沿邊多地連年修葺城寨、整治驛路,人力物力耗用頗多,部分州縣財用稍顯拮据。今年,北地民生恢復遠超以往,百姓總算能過個好年。”
言語裡,帶著幾分誇獎,彷彿在說,你這個皇帝做的還不錯。
趙昊靜靜聽著,嘴角微微揚起,“北邊乃是國門屏障,民生、邊防二者缺一不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民間儲糧,何嘗不是一種法子。”
呂惠卿暗暗點頭,說實話,以前他朝中為官,想著苦一苦百姓就夠了,只要能滅了西夏,一切都值得。
然而,這些年他在西北為將,軍政一體,逐漸明白,西夏不是那麼容易被滅掉,當年元豐時興兵滅夏的失敗不是沒有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