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愛國一邊聽陳遠坤拆解這些部件,一邊對照舊冊子上的圖樣,越研究越來勁。
老技術工人碰上沒見過的新鮮機械,那股興趣怎麼也壓不住,
“行。”
徐愛國在圖紙上重重點了兩下,
“這幾天你有空就過來。機修班有活的時候,跟著一起幹。沒活的時候,咱們就抽空把圖上這些零件加工出來。”
“不過咱們可說好了。等這東西裝到蛤蟆溝,我們機修班的人都得過去看看。”
“我幹了半輩子修理,還真想親眼瞧瞧,這麼個不用接電、不燒油的鐵疙瘩,到底能不能把水送上山!”
陳遠坤痛快地答應下來。
他進入檢修所的第一個目標,就這麼順順利利地完成了,結果甚至比預想中還要好。
接下來的幾天,陳遠坤的作息變得十分規律。
每天早晨,天剛矇矇亮,他便跟著父親陳東興和大哥陳遠林,乘坐通往紅旗林場的森林小火車。
到了林場,父親和大哥去上工,他徑首拐進檢修所。
傍晚下工後,父子三人再一起乘坐森鐵返回靠山屯。
陳遠坤沒有一進檢修所,便只顧著擺弄自己那套水錘泵的零件。
機修班有林場安排的正經維修任務時,他二話不說,挽起袖子便跟著幹。
只有班組空閒,車床和電焊機都不影響正常生產進度時,眾人才會湊到一起,抽空研究、加工水錘泵的部件。
檢修所這種地方,最講究手藝和資歷。
陳遠坤能討人喜歡,又能這麼快融進這個圈子,不是因為他每次都能看出故障,而是因為他眼裡有活。
只要他在場,地面滴了廢機油,他便會第一時間抓起牆角的鋸末撒上去,再收拾乾淨,絕不讓師傅們腳底打滑。
沉重的拖拉機零件拆下來,他會按照裝配位置和拆卸先後,一件件整齊地擺在油布上。
那些零碎的螺栓、墊片、彈簧和小零件,他會找來廢舊鐵盒分類裝好,絕不隨手亂扔。
扳手、拉馬和千斤頂用完,他會順手拿破布擦掉油汙,立刻歸位。
徐愛國或老周需要搬運主減速器、變速箱殼體時,他總能找準發力點,主動上前搭一把手。
徐愛國用車床加工完零件,他會默默拿起掃帚,把散落的鐵屑清理乾淨。
別人主修、排查故障時,他只在旁邊認真觀察,絕不會隨便亂碰別人的工具和半成品。
如果在工匠視角下看出異常和隱患,也不會大呼小叫地顯擺,而是等到沒人的間隙,再私下提醒。
遇到確實不懂的機械結構,會認真請教,卻絕不會在別人忙得滿頭大汗、心煩意亂的時候,沒完沒了地追問。
在這種全靠手藝說話的修理車間裡,踏實、本分、有眼力見,遠比能說會道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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