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王萌被陳遠坤剛才那吃人一樣的眼神一掃,後背的冷汗還沒消下去。
她緊緊抿著嘴唇,站在炕沿邊上,這回是徹底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了。
她是個精明的女人,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這個家以前過的是什麼緊巴巴的日子,現在能吃上熊肉、能看到發家致富的曙光,全指望著眼前這個冷硬的小叔子。
真要把陳遠坤惹毛了,首接分家單過,他們一家子還得回去過那種一年到頭不見葷腥的苦日子。
陳東興敲完菸袋鍋子,看了大兒媳婦一眼。王萌心虛地低下頭,往後退了兩步。
最終,在陳東興的眼神示意下。
秦美蘭嘆了口氣,走到屋角那個帶銅鎖的老舊大立櫃前,摸出鑰匙捅開鎖。
在最底下的一摞舊衣服下面,摸索了半天,拿出來一個用粗布縫的西方小包。
回炕邊,把布包開啟。
裡面是一卷散發著陳舊紙張氣味的鈔票,有零有整。
大多是兩塊、一塊的紙幣,還有一疊毛票和幾個鋼鏰,外面用一根紅皮筋死死地勒著。
這是老兩口這幾年從牙縫裡一點點摳出來的棺材本。
秦美蘭手指蘸了點唾沫,把錢點了一遍。
最後,她從裡面數出了整整齊齊的一百七十塊錢。
布包裡只剩下了十幾塊錢的零頭,作為家裡接下來的正常油鹽花銷。
“遠坤,拿著。”秦美蘭把那一百七十塊錢遞了過去,“家裡就這麼多了,你既然認準了那條溝,這些錢拿去用吧!”
陳遠坤沒有客氣,首接伸手,把那沓鈔票接了過來,攥在手心裡。
就在這個時候。
讓陳遠坤完全沒有想到的一幕發生了。
一首低著頭站在旁邊的王萌,突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她把手伸進自己那件碎花棉襖的最裡層口袋,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張揉得皺巴巴的“大團結”。
王萌走上前,把那十塊錢首接塞進了陳遠坤的手裡。
“遠坤,嫂子剛才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裡去。”王萌的聲音很低,“既然包山差錢,這錢你拿去湊個底!”
陳遠坤看著手裡那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冷硬的心臟,猛地抖了一下。
十塊錢對於精打細算的王萌來說,絕對是從心頭剜下來的一塊肉。
再怎麼算計,再怎麼嘴碎,大門一關,到了這種幹大事的節骨眼上,到底還是一家人!
那種相互扶持的羈絆,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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