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大隊部的寬闊院子裡,就己經烏壓壓地擠滿了人,人山人海。
大人們穿著厚厚的棉襖,袖筒插在一起,嘴裡哈著白氣激烈地交頭接耳。
小孩子們在人群的縫隙裡鑽來鑽去,各種鞋底踩雪的嘎吱聲、咳嗽聲、旱菸的咳嗽聲混雜在一起,熱鬧非凡。
院子的正前方,擺放著三張拼在一起的破舊長條桌子。
最中間的那張桌子上,放著一個掉了一大塊瓷的白色搪瓷盆。
支書李三水,正站在桌子後面。
手裡拿著一疊用大紅紙裁成的小方塊,正用毛筆在上面一個個地寫著地塊的編號。
寫好一個,就仔細地摺疊起來,扔進那個搪瓷盆裡。
所有的紙團,都是用一模一樣的紅紙裁的,折成了一模一樣大小的方塊。
從外面看過去,看不出任何區別。
各戶的當家戶主,圍坐在院子最前面的幾排長條木凳上,一雙雙眼睛像餓狼一樣,死死地盯著桌子上那個搪瓷盆。那裡面裝的不是紙,是全家人未來幾十年的飯碗。
陳東興作為陳家的老戶主,坐在了第一排靠左的位置。
陳遠坤因為辦了分戶手續,現在也是獨立戶主,就大馬金刀地坐在父親的旁邊。
大哥陳遠林因為沒有分戶,不是戶主,只能和王萌一起,站在外面層層疊疊的人群裡,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往裡看,緊張得手心裡全是汗。
這次大隊裡抓鬮有規矩,提前跟屯子裡商量好了。
陳家雖然現在名義上是分成了兩戶,但是因為口糧田的基數和老人的贍養問題,大隊決定他們暫時還是按照一個鬮來抓,抓到哪塊地,父子倆再內部自己分。
等所有的紙團都扔進了盆裡。
李三水端起那個掉瓷的搪瓷盆,在半空中極其用力地來回晃動了十幾下,“嘩啦啦”的紙團摩擦聲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都安靜!都別急!”
李三水把盆子重重地墩在桌子上,拿起旱菸袋指了指人群,大聲喊道:
“今天分地,按抓鬮順序來,一家一家上來抓。醜話說在前頭,誰抓到哪塊就是哪塊,不管是水澆地還是沙土地,全憑老天爺給的運氣!抓定離手,絕對不許反悔,也不許私下裡強行換!”
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全場,開始宣讀地塊的編號明細:
“一號地塊,松嶺河河套南岸那片黑土地!二號地塊,松嶺河北岸。三號地塊,村東頭的老樹林子邊上……”
李三水在前面拿著單子大聲念著。
但坐在第一排的陳遠坤,對二號地塊、三號地塊根本沒怎麼聽。
他的注意力,從一開始,就死死地鎖定在了大隊支書李三水的身上。
眼前嘈雜的人群被過濾成了灰白色的背景,唯一高亮的,是桌子後面的李三水。
陳遠坤的目光,首先鎖定了李三水剛才抓放紙團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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