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哥哥去那邊供銷社，”他彎著腰，儘量讓聲音柔和平緩，“哥哥給你買身新衣服，好嗎？”
小姑娘這會兒看見兩個男人都倒下了，這個大哥哥是公安，應該是個好人。她猶豫了一下，怯怯地點了點頭。看著小丫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費力的向上看他，於向陽的心裡沒來由地一酸。
前世他是獨生子，這輩子他的弟妹也都是個個社牛，家裡更是沒有重男輕女一說。這麼個小小的可憐人兒被他牽著，保護欲首接拉滿。
他牽著孩子穿過人群，往供銷社走。身後，傳來那倆男人被群眾再教育的慘叫聲。
供銷社裡，二嬸兒正在櫃檯後面幫櫃員整理貨品，看見於向陽從外面帶個小丫頭進來，有些疑惑地迎上來。
“向陽，這孩子是咋回事啊？”
“這孩子是被人販子拐來的。”於向陽把孩子往前輕輕推了推，“我剛把人販子抓了。看她這身衣服太破了，想著給她買套新衣服。”
聽說是被拐來的孩子，懷孕的二嬸兒母愛首接爆發。她蹲下身，拉著孩子的手看了看，眼眶一下就紅了。二話不說，拉著孩子就去了後面的辦公室，打了熱水找了毛巾，要給她簡單擦洗一下。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櫃檯裡只剩了一個男售貨員。所有的女售貨員都跟著去了辦公室忙活，嘰嘰喳喳的聲音從後頭傳出來。
於向陽在外面等著，就看供銷社的姐妹們走馬燈一樣地忙裡忙外。這個打水，那個拿毛巾，這個找衣裳，那個翻鞋。後面的辦公室裡不時傳出“嗚嗚”的哭聲，不知道是誰在哭。
郭慶叫完人回來找於向陽，正好看見二嬸和售貨員大姐們簇擁著小丫頭出來。一個個眼睛都紅紅的，有的還在抹眼淚。
小丫頭也大變樣了。
臉上的泥洗掉了，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頭髮重新梳過，紮了兩條小辮子，用紅頭繩繫著。身上穿著一件新棉襖，藍色的底子，印著小白花，腳上換了雙黑條絨的新棉鞋。
於向陽看著，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正要過去接孩子，郭慶先他一步衝到了小丫頭面前。這混混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幾個熱乎乎的包子，還冒著白氣。
“小妹妹，”他把包子遞過去，聲音有點抖，“哥哥給你買了包子，你先吃點吧！”
這個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平時招貓逗狗的混混會有這樣的一面。反差實在是太大，也讓所有人都重新以更正式的眼光看向了他。
小丫頭也沒有辜負郭慶的好意。她抬起頭看了郭慶一眼，默默地接過包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包子皮很軟，她咬得很小心，吃得很慢，但很認真。
外面來的公安控制好兩個嫌疑犯後，進來和於向陽打了聲招呼，就回派出所了。於向陽在小丫頭吃包子的時候，把郭慶叫到了一邊。
“你今天這是怎麼了？”他遞了根菸過去，“還知道照顧小孩子了？”
郭慶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沒捨得抽。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臉上的痞氣都收了，露出底下那張年輕的臉。
“於公安，我雖然是混子，但我也是人啊。”他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畫圈，“那孩子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的，才多大個孩子啊……”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話和幾個包子，於向陽卻對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有了改觀。這小子，骨子裡不壞。
“你上過學嗎？”
郭慶愣了一下：“啊？我……我上過啊。初中畢業就沒再上了。家裡沒錢供我們西個孩子一起上學，我就不上了。天天跟人搶活，還進過幾次派出所呢。”
這時二嬸也到了他們這邊。她聽完郭慶的話，又想起他剛才的表現，開口道：“小郭啊，你現在要是沒班兒上的話，明天來供銷社吧！我這邊正好需要臨時工。”
郭慶愣瞪大眼睛，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等他反應過來，當即就要給二嬸跪下。於向陽眼疾手快，一把把他薅了起來。
“郭慶，”他拍了拍郭慶的肩膀，把那根菸從耳朵上拿下來，塞進他手裡，“我二嬸兒給你機會，你就好好幹。那些動不動就下跪的事兒，我不希望再看到。去吧，回家把自己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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