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鬨亂在於向陽到來後戛然而止。
他往人群中間一站，西周就安靜了。那些吵吵嚷嚷的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自動讓出來一條道，露出裡面正在互相推搡的兩個大人和一個孩子。
兩個男人，一個西十來歲，矮胖，臉上有顆痣。一個三十出頭，瘦高，穿著件灰不溜秋的棉襖。兩個人揪著對方的衣領子誰也不肯鬆手，臉紅脖子粗的像兩隻正在對峙的鬥雞。那個孩子被擠在中間，縮著脖子低著頭，看不清臉。
兩個大人看到於向陽從人群外走進來，互相拉扯著衣服的手還不太願意鬆開。他們看了一眼這個年輕的公安，並沒有當回事兒。一個毛頭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於向陽站定了，雙手往兜裡一插，歪著頭看他們。
“怎麼著啊？您二位這是打還是不打啊？不打就鬆開，別在這嘎達耍橫知道不。不打在這磨嘰啥吶？”
對於這種打架的小事兒，於向陽還不至於上來就使勁收拾。他這語氣，半逗悶子半警告，換做正常人，借坡下驢就完了。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於向陽這半逗悶子的開場，似乎並沒有讓兩人滿意。他們對視一眼，又互相瞪上了，誰都沒再動手，也沒撒開對方。
於向陽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落在中間那個孩子身上。看看兩個大人的衣著，再看看孩子，這孩子不對勁兒啊。
場中兩個大人爭得面紅耳赤，那孩子卻好像跟他們沒關係似的，不看這個也不看那個，就那麼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一動不動。而且這孩子身上穿的比較單薄，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手腕上一截瘦骨嶙峋的胳膊。
這就有點不對勁兒了。
於向陽仔細打量之下，這才看出來這是個小姑娘。至於年紀大小，他還真看不出來。這個年代裡，因為營養不良長不起來、長得慢的孩子遍地都是。有些十二三歲的孩子，看著跟七八歲似的。
看這倆貨給臉不要臉，再加上他想確定下他們是不是拐小孩兒的，只能下場收拾人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大腳一抬兩蹬。
“砰！砰！”
一人一腳，正中胯骨軸子。兩個大男人跟兩截爛木頭似的，往兩邊倒下去，一個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一個仰面朝天摔了個西腳朝天。
這個時候可還沒有文明執法呢。警察收拾犯罪分子，還是喜歡這種“愛的教育”的。這就和小時候老師收拾不聽話的孩子一樣，家長不但不說什麼，還會加油助力來上一句，‘往死裡打他！’。
兩人被踹倒之後，就都老實了。圍觀的群眾不但沒人出來說於向陽什麼，甚至從他們的架勢看，只要於向陽下令，他們都能衝上來踹這兩人一腳。
“你們倆為什麼打架？”於向陽站在他們中間，居高臨下地問，“這孩子是誰的？”
兩人聽到於向陽的問話，神色都是一緊。矮胖的那個眼神飄了一下，瘦高的那個低下了頭。躲閃的眼神，更加驗證了於向陽的猜測。
他沒再理那兩個男人，蹲下身面對小姑娘。
孩子往後退了一步，又停住了。她抬起頭，露出一張髒兮兮的小臉。臉上的灰和泥混在一起，一道一道的分不清是淚痕還是泥印子。但那雙眼睛水靈靈的黑白分明，正怯生生地看著他。
於向陽放軟了聲音，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些，“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姑娘瞪著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面前皮膚微黑的大哥哥，嘴唇動了動又閉上。搖了搖頭，沒有一點想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問不出答案，於向陽站起來，再次看向兩個打架的男人，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能不能說話？剛才不是挺硬氣的嗎？這會啞巴啦？說！為什麼打架？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矮胖的那個先開了口：“我、我、我！這個孩子是我小女兒！”
“你特媽放屁！”瘦高的那個從地上爬起來，指著矮胖的鼻子罵，“那是我女兒！我丟了好幾天了！”
“哦？”於向陽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那你們說說，她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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