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於向陽有條不紊地鋪開那張收拾王副軍長的大網時，西九城另一頭，正陽門附近一座灰磚小院裡，王副軍長也沒閒著。
這座小院外面看著普普通通，青磚到頂，木窗斑駁，門口連塊牌子都沒掛，可裡面卻佈置得跟戰時指揮所似的。牆上掛著大幅的西九城市區圖，圖釘密密麻麻標記著各種位置，長條桌上攤著檔案、照片，角落裡還架著一部電話。
王副軍長端坐在辦公桌後的太師椅上，扶手磨得油亮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物件。現在的他比幾年前老了不少，兩鬢花白，眼袋耷拉著。
可那雙三角眼裡的精光一點沒退，反倒因為嚐到了“運動”的甜頭而越發狠辣。一隻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拔了又插，另一隻手裡夾著菸捲，看上去有一種大局在胸的感沉。
“說說吧，於向陽那小子的底細到底查得怎麼樣了？我要的不是模稜兩可的東西，要的是能一把把他釘死、讓他翻不了身的鐵證！”
下面坐了兩男一女，都是他這條線上拉攏過來的干將。
為首那個面相富態、圓臉大耳的中年男人趕緊賠著笑臉回話：“王首長，情況是這樣的，於向陽目前公開的身份有兩個，一個是東城分局的副局長，一個是西山農場的場長。這兩個職位我們都摸清楚了，工作履歷、人際關係、分管業務，都查得差不離。可他好像還有其他身份……這個我們就查不到了，而且……”
“而且什麼？吞吞吐吐的！”王副軍長皺起眉頭。
富態男人嚥了口唾沫：“而且我們的人剛摸到一點邊兒，就收到了軍偉和政保局那邊的警告。電話首接打過來的，對方沒報名字，就一句話，“有些地方再往前伸手指頭，後果自負”。王首長，這……這說明他背後站的人級別不低啊。”
旁邊那個尖嘴猴腮、面相陰鷙的瘦高個也幫腔：“是啊老王，那小子別看年紀不大，可背後的人脈網盤根錯節。目前能查到的明面關係，有原西十軍的一些老戰友，還有粟大將那邊對他似乎也比較賞識。至於別的，大多是各部委的工作往來，按理說不至於為了他一個農場場長撕破臉出手。可那個警告電話……確實讓人心裡沒底。”
王副軍長聽了，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腦海裡回憶算著於向陽那年在姜舒若家頂他的樣子，差點把他的前程毀了。
這些年他窩在西北，每每想起這事兒就恨得牙根癢癢。如今好不容易藉著這股“東風”殺回西九城，手裡攥著尚方寶劍似的權力，他要是不把這口氣出了，他王某往後的日子睡覺都睡不踏實。
“管不了那麼多了！”他猛地一拍桌面，“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別說是他一個小小的副局長兼場長，就是比他高几個級別的、自認為地位穩如泰山的，不也一批批地倒下去了？你們繼續給我查，他於向陽在西九城待了這麼多年，我就不信他沒得罪過人、沒落下過把柄。抓把柄、上綱上線、扣帽子，這活兒你們還不會幹？再說了，查不了他還查不了他的家人嗎？”
“是！”下面三人齊聲應道！
王副軍長又想了想，補了一句：“另外，李雲龍那邊的訊息也不能斷。膠省那邊的情況隨時反饋給我，等把於向陽這邊料理乾淨了，咱們轉頭就去收拾李雲龍和趙剛。當年那筆賬，也該算算了。”
“是！”
這場小會開得跟電影裡蔣光頭佈置圍剿似的，底下人點頭哈腰、連聲應是，王副軍長則擺足了統帥的派頭。
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們密謀著怎麼往於向陽頭上扣帽子的時候，政保局那邊的小武己經把他王副軍長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
小武從錢主任那兒接到任務之後，幾乎沒有耽擱，連夜調取了王副軍長几十年的檔案材料，又透過線人摸清了他的各種“豐功偉績”。
等所有資訊彙總到一起後，小武連電話都沒了，首接開車出了城，一路奔西山農場而來。
他到的時候，於向陽正在新搭的沼氣試驗棚裡，忙活著用沼氣做飯呢。
“向陽同志！你要的訊息我查完了，咱們去辦公室聊？”
於向陽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有料，當即把閥門擰死，把記錄本往白寶山手裡一塞：“寶山，你盯著把這一輪資料記完，我去去就回。”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場部辦公室，於向陽把門關上，招呼小武坐下：“怎麼樣？姓王的那老東西的底細，查清楚了？不乾淨吧！”
小武從隨身帶的牛皮紙袋裡抽出一沓材料，在桌面上鋪開：“查清楚了，王副軍長，本名王守誠，軍旅生涯裡真正拿得出手的軍功幾乎沒有，野戰記錄裡凡是他主導的幾次行動，要麼是搶了別人的功勞報在自己頭上，要麼就是拿下面的人頭換了自己的政績。”
小武翻了幾頁，指著一份泛黃的卷宗繼續說：“最噁心的是，在革命困難時期，他為了邀功請賞，誣陷了好幾位優秀的基層幹部，罪名五花八門全是憑空捏造。那幾位同志被扣上帽子之後，很快就被他下了死手。雖然後來經過複查，對他進行過追責處理，可當時各方關係複雜，他上面有人保，最後也就給了個不痛不癢的記過處分。”
於向陽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材料，眉頭越皺越緊。這幫人渣，為了往上爬什麼缺德事兒都幹得出來。
自己這些年見過的不公不少，可像王守誠這樣肆意拿人命當墊腳石的，還是讓他心口翻湧著滔天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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