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臨近五一的西九城，天氣倒不像前段時間那樣冷了。
路邊的楊樹己經綠了，嫩嫩的葉子在陽光下閃著光，像無數只嬰兒的小手在風中輕輕搖。於向陽把車窗搖下來，讓風吹進來，眯著眼，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心裡頭那點從災區帶回來的、還沒完全散盡的陰鬱，被這暖洋洋的春風一吹，散了不少。
不過他跳躍的思維，很快把自己從這美麗的畫卷里拉了回來，‘這麼之的楊樹，等明兒得特麼的出多少白毛啊！’
他和六哥現在這是幹什麼呢？
當然是接下安全保衛任務的他們，在機場附近轉圈，察看保衛漏洞啦！
一次接回京科研人員的任務，能讓上面這麼重視，除了回來的人是郭懷之外，還有就是資料和研究成果的重要性。這也是為什麼要把專攻反特的政保局骨幹調來的原因。
不是信不過部隊，是部隊有部隊的事，他們也有自己的專業性工作。
當於向陽和六哥開著車，在機場外圍尋找安保漏洞的時候，從軍區調來的一個團的戰士也己經散開到了機場內外。
現場看完，於向陽和六哥把人員位置調整做完之後，兩人在機場西面的一座小山包上坐了下來。於向陽從車上拿下來兩件軍大衣，一人一件鋪在了地上。
“老周，念昔和樹生也該工作了吧？你這有訊息嗎？”
提到女兒的時候，六哥非常高興，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哈哈！挺好的！她和樹生進的也是西飛。前段時間你去刑臺的時候，他們還來信問你是不是又去救災了呢？”
“哦？那挺好的啊！”於向陽點了點頭，“我弟弟也在那兒工作呢！沒準兒他們還能認識呢！”
“你不說我都忘了，他們還真認識！”六哥一拍大腿，“你弟弟是不是叫於向軍？那是帶他們的師傅。念昔在信裡說了。”
巧了不是！這麼長時間沒和弟弟聯絡，這小子都帶上大學生徒弟了。而且帶的兩個孩子，還是自己救下並在這個院子裡長大的。
隨著天色漸漸黑下來，兩人的肚子也有些餓了。於向陽從車裡拿了些乾糧出來。
“老周，湊合吃點乾糧你這體格子能行不！”
“行啊！怎麼不行，別整的好像老子一點苦吃不了似的，我沒那麼矯情！”六哥瞪了他一眼，“不過我倒是好奇，你當年在半島的時候，到底苦到什麼程度？資料裡寫的是誇張了還是收斂了？”
被問到那三年，於向陽的手頓了一下，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暮色裡散開，像一縷縷抓不住的思緒。
他沒有馬上回答，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六哥以為他不想說了，正要開口換話題，他忽然開口了。
“老周，你也是老革命了。就這麼跟你說吧！紙上寫的那些困難和我們實際上遇到的情況比，差的遠了！看文字的時候，看的人會被文字描繪的場景觸動。可現實的殘酷，遠不是文字能夠還原的。”
“文字寫不出那種冷，寫不出那種餓，寫不出眼睜睜看著戰友倒下，身體被火吞噬、灰暗中卻無能為力的痛。”
這個回答並沒有出乎六哥的預料：“是啊！小小的一張紙和那寥寥的幾滴墨，怎麼能夠還原真實的血與火呢？”
長久的沉默之後，步話機裡傳來了指揮部的通知。劈開了黑暗與沉默，也劈開了壓在兩個人身上的山。
“各隊注意，做好接機準備！重複，各隊注意，做好接機準備！”
重複三遍之後，空曠的小山包上再次恢復了安靜。
“行了老周！看樣子今天不用熬夜加班了，起來精神精神吧！早點完事兒，早點回家！”於向陽一邊說著，一邊就上手把六哥從地上拉了起來。
此時的於向陽，從外表上看，就是一個政保局的骨幹幹部在堅守崗位。而他自己的內在，卻是己經到了心急如焚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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