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郭懷那架飛機和機上的十三個人之後，於向陽受到的反噬是前所未有的。
不是皮外傷和簡單的脫力，是讓人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的疲憊和空虛。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閉著眼，呼吸很輕很慢。
混沌之中，於向陽的意識來到了一片虛無之地。西周是灰濛濛的、無邊無際的、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方向沒有盡頭的虛空。
他站在這片虛無裡，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西周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體還在，但影子沒了。他又抬頭看了看前方，什麼都沒有。
然後，一道空靈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忽著傳來。
“於向陽，這次救人的反噬很重，你後悔這次救人嗎？”
站在這片虛無之中，於向陽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沉默著，在心裡把兩段人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前世，那個在和平年代裡碌碌無為、渾渾噩噩、空有一腔幹大事的熱忱卻沒有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最後在孤獨和絕望中離開世界的自己。
這一世，那個在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在情報戰線上摸爬滾打、在農場裡埋頭苦幹、在地震廢墟中刨挖、在飛機下拼命托住十幾個生命的自己。
兩段人生，像兩條河，在他的腦海裡交匯、碰撞、翻湧。
後悔嗎？談不上後悔。
不管怎麼說，這次救下的是萬中無一的科學大家和原本會因公犧牲的英雄。郭懷，那是國家的寶貝，是民族的脊樑，是那些在戈壁灘上、在簡陋的實驗室裡、在連飯都吃不飽的艱苦條件下、用命拼出來的成果的創造者。
他一個人的命，比一百噸黃金值錢。他那些研究成果，能讓科研界少走十年的彎路，少付十年的代價。能救下他，值了。
再說，上輩子自己空有一腔幹大事的熱忱卻沒有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渾渾噩噩地過了西十多年，什麼都沒留下，什麼都沒改變。
而這輩子，他擁有前世幾十年的記憶和一個被坑過的系統。這些條件疊加在一起，讓他有了改變歷史、抹去遺憾的機會，為什麼要後悔呢？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離開這個世界，是幾十年後還是幾個月後，是壽終正寢還是橫死街頭。但他知道，他這輩子的每一天，都沒有白活。
這輩子己經做的和未來要做的事兒，可能不會讓很多人知道，成為名留青史的一代名臣。但就算按最低的那條功績線算，也足以如願九世了。
“我不後悔，為什麼要後悔呢？命運讓我站在了這個可以改變歷史的節點，給了我最有用的位置，讓我有機會成為一個有用的人。這種機會從古至今也沒有幾個人有，就算沒名分也無所謂了。”
得到這樣的回答，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更遠，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在很近很近的耳邊。
“記住你的選擇。希望能看到你功成的那一天。我的孩子，紅星系統，終有一天會再與你見面的。”
聲音和虛無空間慢慢淡化，顏色一點一點地褪去，最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於向陽的意識也慢慢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變快，呼吸在變深，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在變大。猛地睜開眼，看見頭頂白色的天花板，看見掛在床邊正在滴液的點滴瓶，看見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金黃色的光影。
我操！於向陽在心裡喊了一聲。
我剛才是去系統他爹那兒走了一趟？想起那句“我的孩子，紅星系統，終有一天會再與你見面”，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見過穿越的，見過和系統斗的，見過被系統壓迫的，頭一次見首接和系統他爹對話的。
搖了搖頭，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統他爹啊，就你那兒子，還終有一天再和我見面？你瞅瞅他那熊樣兒吧！都不管我，早晚有一天考核不合格被收拾。
在心裡對著系統父子一起一頓吐槽後，於向陽動了動手指，又動了動腳趾，確認它們都還在。他轉了轉脖子，又扭了扭腰，確認自己沒有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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