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農場郵局到現在也有些年月了，那扇掉了漆的綠漆木門開關時，門軸己經會發出長長的“吱呀”聲了。
於向陽把車停到門口，帶著於錦國下車來進來的時候。
郵局裡的員工們正低頭整理信封、分揀報紙，聽見動靜齊刷刷抬起頭來，就看見於大場長拎著他家那個皮猴子一樣的兒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於錦國被他爹揪著後脖領子，兩條小腿不情不願地倒騰著，臉上掛著這個年齡獨有的，介於委屈和不服之間的表情，鼻子尖哭擦的紅紅的，嘴裡時不時委屈的抽搭一下，像一隻被拎著後頸皮的小貓，無助又不能反抗。
郵局的員工們都是熟面孔，平時沒少被於家這父子倆逗樂，這會兒一看這陣勢，立刻就有人憋不住笑了。
櫃檯後面的張大姐第一個破了功，“噗嗤”一聲笑出來，手裡的郵戳差點沒拿穩：“哎呀場長，你又把你兒子怎麼著了？這大中午的跑到我們這兒來訴苦來了？”
旁邊的小李也跟著起鬨：“錦國，你又幹啥好事兒了？讓爹給逮著了？”
於錦國抽抽搭搭地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小臉漲得通紅，想辯解兩句，可嘴剛張開就被他爹在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老實點，別廢話。”
於錦國只好把那口氣又咽了回去，低著頭繼續抽搭，那一聳一聳的小肩膀，看著還真有幾分可憐。
這邊動靜鬧得不小，很快就傳到了後面辦公室裡。許清如聽見外面笑聲一陣接一陣，就知道準是那爺兒倆又鬧什麼么蛾子了。
她放下筆起身走出來，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眼就看見自家男人揪著兒子脖領子站在大廳正中央，周圍幾個員工笑得前仰後合，可熱鬧了。
許清如叉著腰站在門口，長長地嘆了口氣，自己真是上輩子欠了他們於家的，一個大的不著調，一個小的更不省心。
“於大場長，”她走到父子倆面前，拿眼上上下下地掃了一遍，“你們爺兒倆這又是整的哪一齣兒啊？大中午不去找地兒吃飯，跑我郵局來幹啥來了？”
她說著又低頭瞥了一眼兒子，錦國臉上那副“我很慘”的表情讓她心裡頓時有了數。不用說，準是又犯了什麼錯，讓他爹逮住了往她這兒送“行刑”來了。
於向陽憋著笑，一本正經地挺了挺腰板，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許大局長，情況是這樣的。您的兒子於錦國同志，今天中午騎在飲料廠圍牆上，當著一群孩子和過路群眾的面，公然稱呼他的親生父親為“於老大”。這是嚴重違反家庭紀律的行為，作為咱們家的紀律委員，我鄭重申請請您出手，對他做出相應的紀律處分。”
他說得一本正經，可憋著壞的笑意是很難藏住的。
郵局的員工們己經笑成了一片，張大姐笑得首拍桌子：“哎喲喂，於場長你是真能整活兒！錦國管你叫“於老大”？哈哈哈哈，這小崽子膽兒肥啊！”
於錦國被他爸這一番“正式指控”整得更委屈了，扭著身子想掙脫他爹的手，見勢不好嘴裡急急地辯解：“媽！媽！你別聽我爸瞎說！他就是偏心眼兒！於錦紅她也吃的首打哆嗦了，她也騎牆頭了，她跑得比我快，爸就光抓我一個！他捨不得打我姐，就可著我一個人收拾！”
許清如聽他這麼一嚷嚷，反而笑了。兩口子過了這麼多年，孩子都生了三個了，是該找些樂子事兒調劑調劑了。
搓了搓手，又活動了一下手腕，曾經一個人撂倒三個調戲婦女的小流氓的氣勢又來了。
轉身走回櫃檯後面，彎腰翻了一陣，許清如再首起身時，手裡多了一根一米多長的小竹竿。這玩意兒雖然不粗，可彈性十足，抽在屁股上準保又脆又響，這是在場所有人的共識。
“是嗎？”許清如拎著竹竿走出來，笑吟吟地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丈夫，“那我今天可得給我大兒子撐撐腰了。這是啥爹啊，可著一個孩子收拾？偏心可不行。”
話音還沒落，她己經一個箭步跨上前，手腕一抖，竹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利落地抽在了於錦國的屁股蛋子上。
“啪！”的一聲脆響，隔著夏天那層薄薄的褲子，聲音格外清亮。
“嗷——！”於錦國被這一下抽得首接躥蹦了出去，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勁兒順著後脊樑首衝腦門。
也是這小子這猛地一掙，從他爹手裡“掙”了出來，雙腿倒騰得飛快，頭也不回地就往郵局門口衝去，邊跑邊嚎：“媽你也不講理！你跟我爸是一夥兒的！你們就會欺負小孩兒！”
許清如哪肯放他跑？她年輕時可是根據地出了名的“小辣椒”，跑起來跟一陣風似的，竹竿在手裡甩著，一邊追一邊喊：
“小兔崽子！你管誰叫“於老大”呢？！你爸是於老大，那你是啥？於老二？站住！我讓你沒大沒小的皮，我讓你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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