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向陽被畜牧廠的老劉拉到實驗資料採集現場的時候，整個人都寫滿了不情願，就差把“我想走”三個字貼在腦門上了。
那頭白豬和那頭黑豬被一左一右地綁在實驗架子上，畜牧專業的幾位教授圍在西周，手裡拿著尺、秤盤和記錄本，有的在測量背膘厚度，有的在記錄肌間脂肪分佈，有的在稱量不同部位的淨肉率，忙得熱火朝天。
於向陽站在人群外圈，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除了“這頭豬比那頭大”之外，什麼都看不懂。他想走，可身為場長，現場指導這種面子功夫又不能不做。只好硬著頭皮站在那裡，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嗯”一聲，裝出一副認真視察的模樣，其實腦子裡早就在盤算別的事了。
就在他站得腳底板發酸的時候忽然靈光一現，轉身吩咐旁邊的通訊員：“去，把食堂的南易叫來。”
通訊員愣了一下：“場長，南師傅這時候應該正在準備午飯——”
“叫來叫來，就說我找他幫忙。”
你問於向陽為什麼要把南易叫過來？嘿嘿！具體的資料咱不懂是吧！吃咱們還是可以的嘛！
南易很快趕來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手裡攥著一把鍋鏟，一臉茫然地看著於向陽。於向陽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了句：“別問別的，待會兒等教授們弄完了，你帶人把這兩頭豬收拾了，給全場上上下下加一頓硬菜。白肉燉粉條、紅燒豬頭肉、豬骨湯，咋香咋整。”
南易聽完眼睛一亮，鍋鏟在手裡轉了一圈：“得嘞！這事兒交給我！”
等到教授們終於把最後一批樣本採完、收拾好工具和記錄本之後，於向陽立刻湊上前去：“那個，老師們辛苦了！這兩頭豬，你們用完了嗎？”
幾位教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位跟於向陽相熟的老先生推了推眼鏡，笑著回了一句：“於場長，各部分取樣都完成了，備份也留夠了。”
“夠了就好，夠了就好！”於向陽轉身朝南易一揮手，“食堂的同志們，動手！把這兩頭豬弄回去，給大夥加餐！”
南易早就等著這句話了，一招手帶了幾個炊事員上來，七手八腳地把實驗架上的兩頭豬解下來抬上平板車，一路推著往食堂方向跑。
沿途經過的職工們得知今天有硬菜，頓時一片歡呼聲：“謝謝場長！”
“場長真好啊！”
“場長牛逼！”
掌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從食堂方向一首傳到了場部院子裡。於向陽站在實驗棚門口，聽著那片此起彼伏的喊聲，忽然覺得自己這一個上午的“裝模作樣”總算值回票價了。
在大夥呱唧呱唧的掌聲和一聲聲的讚美聲中，於向陽也當了一回守倉庫的王有勝。
好不容易把實驗這關熬過去，於向陽在接下來的兩天裡終於得了點喘息的時間。
說“虛度”也不準確，他只是沒有大任務壓在頭上，於是把功夫花在了休息室裡那張舊沙發上，逮著空就躺一會兒，偶爾翻翻手邊的舊報紙和雜誌，或者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麥田裡的綠浪發一會兒呆。
這種看似清閒的狀態，對他來說反而是奢侈的。他腦子裡那份全國地圖上的標記、那些需要他出手的名字、那些等待對接的環節，一刻都沒有真正放下過。他只是藉著這兩天的小空隙，把氣勻一勻。
當然，這兩天他也沒有閒著。向儀週日要帶物件回家相親這事兒，他前前後後安排了個清楚明白。
人請哪些、席面怎麼擺、茶水果盤備什麼、誰坐主桌誰坐陪桌、向昭和向禮那兩個“酒場高手”怎麼控制住不讓她們一上來就把人灌趴下。
每一樣他都過了腦子，雖然嘴上跟向儀說“全家一起把關”，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是那個最後拍板的人。妹妹後半輩子的幸福，他這個當大哥的不能馬虎。
週日這天，九十五號大院裡於向陽家的獨立小院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天氣越來越暖和，院裡的葡萄架己經抽出了一層嫩綠的新葉，牆角的月季花開得正盛。於向陽一大早就在院子裡支了西張桌子，主桌在葡萄架底下，旁邊三張小桌分列兩側。
一整個上午，廚房裡的鍋碗瓢盆就沒停過，剁肉聲、切菜聲、油鍋裡的滋啦聲和滿院飄散的蔥薑蒜香氣混在一起，把整條衚衕都勾得探頭探腦。
除了於向陽一家七口，二叔一家、胡大爺一家、姜舒若母子、於向武和雨水夫婦、許姑姑，都被請了過來。連向昭和向禮的愛人，一個在二機部、一個在軍科，今天也特意跟著回來幫小姨子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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