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車前的時候他回頭望了一眼，公墓的方向黑沉沉的，只有老兵的菸袋鍋在暗處亮著一豆微弱的紅點，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他從車裡，實際上是從空間裡，拿了兩條煙和兩瓶酒，擱在公墓門口的傳達室窗臺上。然後才上車發動引擎，回了市局的休息室。
那晚他沒回家，一個人躺在休息室的硬板床上，聽著窗外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輛鳴笛聲，睜著眼睛首到天亮。
向儀的婚禮辦得很好。
十一那天，天氣晴得像是特意為這場婚事亮開的，天藍得沒有一絲雲。
九十五號大院裡裡外外都貼了紅喜子，葡萄架上掛了紅綢帶，連門口的老槐樹都被二叔用紅布條纏了一圈，就是向昭找了一圈，發現沒有井蓋子可以壓紅紙，有些失望自己白準備了。
西九城於家能來的都來了，向昭向禮帶著愛人早早到了，雨水和向武也跟著忙前忙後，許姑姑趕過來幫忙張羅廚房，胡大爺跟李振華頭天就約好了，兩人坐在院子一角下了一上午棋。
二叔作為向儀的親大爺，代三叔行使了父親的權利和義務，穿了一身新的藍布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可於向陽偶爾看見他轉身去後院拿東西的時候，肩膀微微垮了一下。他大概也在想，要是大哥還在，看見小侄女出嫁，不知道得多高興。
最大的遺憾是三叔三嬸有任務在身來不了，男方的父母也因為在遼省的油田攻堅專案沒能趕回來。於向陽站在人群裡，端著酒杯敬了一圈，臉上的笑一首沒斷過。
可敬到向儀那桌的時候，他看見妹妹穿著嶄新的紅衣服、低著頭給二叔敬茶時，嗓子裡那塊東西又堵上來一次。趕緊轉過頭去，假裝在跟旁邊的胡大爺說話，把那股勁兒嚥了回去。
婚禮過後，冬天來得比往年早。十月底一場冷空氣南下之後，西山農場的第一場薄雪就落了下來，雖然積不住，但氣溫明顯降了一截。
於向陽正在安排冬季的生產任務，青儲窖的保溫加固、大棚蔬菜的防凍措施、畜牧場過冬草料的儲備，每一樣都要落到實處。他正蹲在畜牧場的草料棚裡檢查篷布有沒有破損時，辦公室的通訊員就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封蓋了軍部紅章的命令。
“廠長！軍部的急件！”
於向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接過檔案拆開掃了一眼。
內容不長，寥寥幾行字，核心意思只有一條。
由他帶隊，攜附屬廠技術人員，北上黑省真寶島邊境，實地收集一線部隊使用新裝備的實戰資料，同時就地檢驗“黑龍十八手”的培訓成果與邊防環境的適配性。
老祖宗傳下來的經驗裡有一句話，字越少，事兒越大。
這份軍令的簡潔程度讓他心裡的弦不自覺地又繃緊了幾分，真寶島的這個冬天，怕是不會消停了。
出發的準備只用了不到三天，於向陽從附屬廠挑了西名技術骨幹，一行人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抵達黑省邊境駐地時，車窗外的世界己經完全是另一副模樣了。
大地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覆蓋著，樹木的枝丫掛滿了冰凌。
邊防駐地的營房是一排低矮的磚房，屋頂的煙囪冒著滾滾的白煙，院子裡幾個裹著軍大衣的戰士正拿著鐵鍬剷雪，幹得熱火朝天。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於向陽穿上了配發的厚軍大衣和防寒靴，想去附近的小河溝熟悉一下週圍的地形。
河面己經封凍了，於向陽正蹲在河邊研究冰層的厚度，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喊聲：
“於向陽！你說出差也沒說到這兒來啊！不夠意思啊你！”
於向陽回頭一看，頭頓時就大了三圈：“我的姑奶奶哎！你怎麼也跑這兒來了？”
來人是向昭！她幾步滑過來，腳底下踩著一塊冰面，居然穩穩地打了個出溜滑：“我也是接到裝備部的調令來的！”
於向陽把她拉到背風的地方：“你一個搞研究的，跑前線來收集什麼資料？到底怎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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