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向陽那兩個小崽子不知什麼時候也混進了禮堂，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嗑瓜子。聽到束星北喊，錦紅先鑽了出來，錦國跟在後面，兩人穿過人群走到前面的時候，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瓜子殼。
束星北蹲下來，伸手替錦紅把頭髮上沾的一片瓜子皮摘掉，然後抬頭看著於向陽：“向陽，你這個姑娘以後跟著我學習怎麼樣？”
還沒等於向陽回答，葉企孫己經轉了過來，指了指跟在錦紅後面的錦國：“那這個小子歸我。”
禮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就炸開了。於向陽站在原地，一時間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兩個老頭挑徒弟的日子偏偏挑在今天，偏偏是在這種場合，當著滿禮堂人的面把話說出來。
他知道葉企孫和束星北平時看錦紅錦國做高中題看得勤，也聽許清如提過兩個孩子隔三差五就往專家宿舍區跑，可他沒想到兩位老先生會選在今天、用這種半公開的方式把人收下來。
“行，太行了。”於向陽清了清嗓子，費了老大勁才把聲音壓得穩當了些，“這是我們家這倆小傢伙的榮幸。”
說著，他轉頭看向錦紅和錦國，兩個孩子還愣在原地，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砸懵了，“錦紅，錦國，還不給你們師父倒酒？”
這個時候不能弄那些正式的拜師禮，那些繁文縟節在眼下的年月裡只會給人留下口實。可簡簡單單地倒杯酒、當面叫一聲老師，這種程度的事還是能辦的。
錦紅先反應過來，走到長臺前面抄起酒瓶倒了一杯，雙手捧著送到束星北面前。小丫頭個子不小，己經超過束老胸口，遞酒的時候，臉上的認真勁兒倒是跟她平時野猴子的樣子判若兩人。
束星北接過酒杯沒有當場喝，只是把杯子端在手裡，低頭看了錦紅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錦國慢了一步，被姐姐搶了先，有些懊惱地皺了皺鼻子，但也規規矩矩地倒了杯酒送到葉企孫面前。葉老接過酒的時候，偏頭看了於向陽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舉杯朝他的方向虛虛地揚了一下，然後仰頭把酒喝盡了。
後面坐著的人裡有幾位也動了心思，目光在那些專家教授們的背影和自己的孩子們之間來回游移了好幾次。
有人試探著湊到一位農大教授身邊，低聲問能不能也收個徒弟，那教授笑著搖了搖手：“我還是先把自己那攤子事弄明白再說吧。”
旁人問了一圈下來，才漸漸明白過來。
葉老和束老肯收這兩個孩子，是因為他倆現在己經能穩穩當當地做高中題了，是實實在在地把底子打到那個程度了。這種純純的天賦型選手，真不是隨便誰都能仿著來的。
這個真相傳開之後，那些想借著熱鬧也給孩子攀個師徒名分的心思也就慢慢冷了下去。
慶功宴持續到深夜，南易炒的那幾盤菜被吃了個底朝天，桌上的白酒也見了底。於向陽沒有喝太多，始終維持著一種清醒的、把場子兜住的姿態。
他把趙章和姚桐彬送回宿舍，又去確認葉企孫和束星北各自安穩地回了住處，才回到自己在西山的宿舍。
元旦那天，於向陽帶著一家人回了九十五號大院。
老媽王秀英早早就把屋子燒得暖烘烘的，炕上鋪了新的褥子，桌上的搪瓷盤裡擺著花生糖和瓜子。
一家人吃過晚飯之後，一起擠在正屋的大炕上看新分配來的那臺十二寸黑白電視。
螢幕有時雪花比畫面都多，聲音也時不時的斷斷續續，可一家老小還是圍在那隻方盒子前面，伸著脖子、眯著眼努力辨認那些模糊的人影，倒也有一種說不出的熱鬧。
許清如坐在炕沿上織毛衣，錦紅和錦國盤腿擠在老媽的身邊，小兒子錦瑞則是“孝順”地要於向陽出去扶天線杆去。
正看著，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有人朝屋裡喊了一聲：“向陽在家嗎？”
於向陽掀開棉門簾探出頭來，看見閻埠貴正站在院子當中。穿著一件舊棉襖，兩手插在袖筒裡，鼻尖凍得通紅，卻規規矩矩地站在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
放下門簾，於向陽走到院子裡：“閻叔？站院兒裡幹啥？進屋吧，屋裡暖和。”
“不了不了，”閻埠貴連忙擺手，“向陽，叔有點事兒想找你幫忙看看，就幾句話，不進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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