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畜牧廠老劉這麼“專一”的附屬廠長，於向陽手底下還真有一批。這些人都是從轉業幹部裡精挑細選出來的，一個個都有著當兵人那股子認準了就不回頭的執拗勁兒。
後期調過來的幹部，也多是於向陽透過政保局的渠道反覆核實過底細才放進來的。可在所有這些人裡，老劉的“專一”程度依然遙遙領先，獨佔鰲頭。
要說他也真的沒有什麼別的心思，更沒有啥特別的愛好，一門心思撲在那些西條腿和遍毛的活物上，彷彿他跟那些騾馬、牛、羊、雞、鴨、鵝之間，有著某種旁人都不得而知的特別關係一樣。
老劉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副“科學怪人”的模樣，說起來還全是因為受了袁老和徐老的刺激。
自從“南袁北徐”的名聲在農業系統裡徹底傳開之後，西山農場的技術員和教授們幾乎都瘋了。
每天睜著眼就是琢磨品種改良、雜交組合、性狀分離這些事，連食堂吃飯時都在拿筷子比劃著怎麼提升產量。
可其他人不管怎樣，那也是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裡瘋。等到了老劉這就完全不一樣了，他是無差別地瘋。
牛、馬、驢、羊、雞、鴨、鵝，農場裡所有帶西條腿和兩條腿的活物，就沒有他沒下過手的。
這不，折騰完了雞鴨牛羊之後，他終於把目光轉到了聰明又可愛的豬身上。
於向陽翻看著畜牧廠的工作記錄，越看越撓頭。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雜交組合的代號和觀察記錄，什麼“黑長F1”“大白×本地”“三元雜交預備組”，光是看那些縮寫就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合上賬本的時候，於向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閉眼暗想。幸虧現在資訊不發達，要是擱在資訊發達的年代，老劉絕對得上個新聞。
同樣也幸虧這廠裡的這些牲畜不會說話，要是它們會開口，老劉估計早就被全體牲畜們給罵的自閉了。
這哪是廠長啊，這特麼就是一個穿著一身藍工裝的瘋狂科學家啊！每天蹲在圈舍旁邊拿小本本記錄資料的樣子，活脫脫像在策劃什麼“西山侏羅紀公園”。
於向陽把老劉叫到辦公桌前，讓他坐下來，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到對面，先把茶缸子推過去，然後才開口。
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是商量的，而不是訓斥他：“老劉啊，你的心情和為革命事業奮鬥的熱情呢，我是理解的。可你現在整的這些雜交實驗，確實有些太粗糙了。
別的就不說了，就說咱們這兒有那麼多的專家教授，你怎麼就不多聽聽他們的意見呢？領導工作嘛！絕對不能搞一言堂。你知道吧？”
老劉一聽這話就急了，屁股在椅子上擰了兩下。
估計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話時的調門兒嗷一下就上去了：“沒有啊場長！我沒搞一言堂啊！不是都說大膽假設、勇於實踐嘛！我就是把假設提出來了，讓他們去努力實踐去了，這叫給他們提供指導方向，哪能叫一言堂呢？”
“你可拉倒吧老劉。”於向陽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之前有教授跟我反映說你太武斷固執，我當時還舔著大臉跟人家替你說好話呢。
今天看了你的工作記錄和賬本，我是明白了，人家一點也沒冤枉你。你這哪是提供方向？你是把天馬行空的想法扔給教授們，自己蹲在圈舍邊上等著看結果，這還不是一言堂？”
老劉的臉上明顯掛不住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鼓了起來：“場長，你這麼說我可不樂意了！我哪武斷了？哪一言堂了？你說！你要是說不出來，我今兒可就不走了！”
“嘿！你還不服是吧？”於向陽翻開賬本某一頁，手指點著上面一行字，“那你告訴我，你非要讓騾子生育這事兒，是怎麼想的？你明知道騾子本身就不育，你還在那裡又是調飼料又是改圈舍的，你想幹啥？那玩意能把現在的活幹好了就行了，你讓他生育能咋地，是能多種地還是多出肉？”
這下老劉是真被問住了，眼珠子幹瞪著卻不知道怎麼反駁。可那股子倔勁兒又讓他不肯輕易服軟，梗著脖子回道：“那……那我也不是胡說的啊！不是說有極低的可能性可以生育嘛！萬一呢！萬一有一頭能生呢？”
“……老劉啊，”於向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萬分之一的機率咱就不提了。你還真想在咱這兒養一萬頭騾子試試？再說了，咱們農場是要向機械化、自動化發展的，全世界都是這個趨勢。你非跟騾子較什麼勁？它能提高生產力嗎？你算過這筆賬嗎？光是飼料錢就夠咱們多養幾十頭豬了。”
好傢伙，這脾氣倔、愛鑽牛角尖的人，一旦認準了一件事兒，想給他掰回來還真費勁。
於向陽是連講道理帶算經濟賬，又拐著彎地抬出了上面的整體規劃，最後才終於讓老劉熄了在騾子身上使勁兒的念頭。
可他也不能把人打擊狠了，畢竟老劉這股子鑽研勁兒放在別的方向上是寶貝。
於向陽趁著他那股不服的氣還沒徹底散掉，把話題拐了個彎：“這樣吧，你既然對雜交這麼有熱情，那就把勁兒往正地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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