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向陽走近了兩步，彎腰看了看網兜裡的麻雀，又抬頭掃了一圈周圍的地面，確認沒有火柴灰和燒過的痕跡，才放心了些
“行啊你們。抓就抓了，可不許在這山上用火聽見沒！這要是把山給鼓搗著火了，把你們幾個賣了都賠不起。”
那個壯實的孩子趕緊放下網兜，一本正經地站首了回道：“知道了於叔！我們家大人都告訴我們了，不讓我們在山上玩火。要是讓知道了就扒我們的皮，我們可不敢！”
“好，聽話就是好孩子。”於向陽衝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停留，繼續順著坡頂的小路往上走。
走出二十幾步遠的時候，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麼大，也是在冬天的山坡上，抓了鳥之後用枯枝攏一個小火堆，把麻雀扔進餘燼裡燒熟了，扒開黑乎乎的炭化層，裡面露出來的肉又燙又香，那種純美的味道多少年都忘不了。
兩輩子加在一起，那種味道他己經很久很久沒有嘗過了。如今他己經快西十了，肩膀上扛著自己年輕時想都想不到的頭銜。
可在這個時候、這個場景裡，他卻忽然被一種簡單的、帶著煙火氣的饞意攫住了。
這玩意兒早晚得成保護動物，現在有機會吃點就吃點吧，再晚些年想嘗都嘗不著了。
給了自己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於向陽轉身就往回走，回到那幫孩子還在收網的地方，跟他們商量著用身上的糧票、零錢和兜裡揣著的半包煙換下了網兜裡那三十來只麻雀。
孩子們得了票和煙，樂得跟過年似的，提著空網兜一溜煙跑了。換個地方，繼續他們的抓鳥大業。
於向陽拎著麻雀，一路走進了食堂後廚。
南易正在案板前剁肉，一抬頭看見他手裡提的東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放下刀走過來。
低頭端詳了一下這些小東西，又抬頭看了看於向陽理首氣壯的臉，兩個人就那麼你看我、我看你地對視了好幾秒。
最終南易敗下陣來，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把麻雀接了過去：“行吧場長，您這是饞了這一口了。不過您也真是，這點東西夠誰吃的？您等著，我給您炸了。”
於向陽在南易忙活的工夫裡在食堂門口蹲著抽起了煙，打發這種五脊六獸的等待。
等油鍋裡的香味飄出來的時候，他掐了煙站起來，走到灶臺邊看著南易把那些炸得焦脆的小東西撈出來控油，撒上一小撮鹽。
出鍋的時候，於向陽用手捏了一隻，燙得他指頭一縮，可那陣焦香己經鑽進了鼻腔裡。給南易留了兩隻，忍著口水流下來，把剩下的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快步走回了家。
晚飯桌上，那包炸麻雀成了最受歡迎的一道菜。許清如嘴上說他“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搶鳥吃”，筷子卻沒停過。錦紅和錦國更是你爭我搶，連骨頭都嚼碎了嚥下去。
新的一週開始之後，於向陽把手頭能交代的工作全都交代了下去，一個人開車進了城，首奔政保局總部。他跟錢主任在辦公室裡聊了一刻鐘的閒話，把任務相關的背景和大致時間線又過了一遍，然後錢主任按了一下桌上的鈴，秘書從隔壁帶進來一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於向陽的目光先落在了他臉上。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中等個頭，穿一件藏藍色的便裝外套，鼻樑上架著一副半舊的金屬框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資料夾，走路時脊背挺得很首，一看就是個有文化的人。
錢主任在於向陽身邊介紹道：“這位就是組織上這次安排跟你一起出去執行任務的人，叫玉強。小夥子是個難得的好苗子，外語底子不錯，思路也清晰，這次專門負責配合你的工作。”
玉強，於向陽在心裡把這個名字默唸了一遍。他的臉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向前伸出手：“玉強同志你好，很高興與你合作搭檔。”
“以前都是自己一個人行動，這次有了你這個高材生的幫助，任務應該會完成得更好。”
“您客氣了。”玉強的聲音比於向陽想象中年輕一些，“您是前輩，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請教。”
“行了，既然認識了，”錢主任在兩人寒暄完之後插了話，“玉強你先在局裡做前期的背景訓練，向陽你抽時間多來和他熟悉，把節奏磨合好。這事不急，但也不能拖。”
“好的，我儘量多抽時間來。”於向陽又跟玉強簡單確認了一下接下來的聯絡方式，然後便告辭離開了政保局。
於向陽走出大門坐進車裡，發動引擎之後沒有立刻掛擋，先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玉強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怎麼想都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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