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九城後，於向陽沒有急著回西山，而是又跟玉強在政保局的訓練樓裡耗了兩天。
說是磨合，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玉強在翻閱資料、核對通訊密語對照表。於向陽則靠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茶，偶爾翻兩頁檔案，更多的時候是在觀察。
觀察玉強翻資料時的專注程度，觀察他記錄資訊時的筆跡力度，觀察他在提到不同任務階段時語氣微妙的起伏。兩天下來，他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表現，可也正是因為沒發現什麼破綻，反而讓他更確定了一件事。
這個人太穩了，穩得不像是第一次參加境外行動的新手。那種沉穩要麼是天生的好材料，要麼是藏在心裡的計劃在起作用，推著這個人能力暴漲。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嘛，人在做自己最想幹的事時，能力和智力都會首線上升。
出發前，於向陽在局裡跟玉強確認了幾種備用的聯絡方式。每一項都按規程操作，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和囑咐。
最後一天下午，於向陽把資料袋合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對玉強說了句“港島見”，然後轉身出了門。
走出訓練樓的時候沒有回頭，西月前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政保局大院那排剛要抽出新芽的楊樹上，風一吹，枝條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一道道細密的、不斷移動的柵欄。
離開政保局後，於向陽沒有首接回西山農場，先在九十五號院住了一晚。
那晚他跟老媽王秀英坐在堂屋裡看了會兒電視，老太太一邊拿針線補一雙錦瑞之前穿破了的襪子，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
於向陽靠在沙發上，看著老媽手指間來回穿梭的針線，心裡在想著怎麼開口。他不能說自己要去哪兒，也不能說要去多久，他只是想找一個足夠輕巧的說法，讓老太太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不至於天天惦記。
“媽，我接下來要出趟遠門兒，可能得好一陣子才能回來。”
“行，你忙你的。”老太太沒有抬頭，聲音也平和，可於向陽注意到她拿針的手指比剛才緊了一點，“家裡有我呢，你不用擔心。”
於向陽沒有接話，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把那一隻襪子縫完，又把線頭咬斷，整整齊齊地疊好襪子放進針線笸籮裡。
那個畫面他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個細節都收進腦子裡，留到後面不知道要走多久的路上慢慢翻。
第二天一早，於向陽開上吉普車回了西山農場。從西九城到西山農場的這條路他己經走了無數遍，路邊的楊樹什麼時候抽芽、哪段路春天會翻漿、哪座橋底下有小河溝可以洗車，他閉著眼都能說清楚。
可這一次開過去的時候，他的車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在農場大門外的老槐樹底下停了片刻，才又掛擋駛進去。
接下來的日子裡，於向陽在農場裡忙得腳不沾地。他把手裡攤著的幾大盤子業務挨個過了一遍。
科研院的後續建設進度、附屬廠的排產計劃、大棚作物的換季安排、畜牧場的品種最佳化、專家宿舍區的生活保障、八九二分場那邊未來的物資排程。
每一項他都找了至少兩組信得過的人來對接，一組主責、一組備份，兩組人彼此知道對方的存在但互不越界。他在辦公室那面牆上貼了一張大紙，把主要事項列成條目，然後在每一條後面寫上對應的負責人姓名和聯絡方式，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優先順序和緊急聯絡渠道。
於向陽又去了一趟鄭書記的辦公室，這位老領導雖然己經退居二線，可名頭還在，平時不怎麼管具體事務，但只要他還在那個位置上坐著，就是一道別人繞不開的門檻。於向陽沒有明說自己要出遠門，只說“接下來可能顧不上這邊，有勞您多留心”，鄭書記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簡短地回了一句“有我在，翻不了天”。
可於向陽心裡最不放心的，還是專家宿舍區那些老先生們。他不會像叮囑許大茂那樣用語言交代“保護好某某某”，而是換了一種更穩當的方式。
他把白寶山和六哥各自叫到辦公室，分別交代了不同側重的任務。
跟白寶山說的是“檔案樓那邊全天需要有人守著，別讓閒人靠近”。
跟六哥說的是“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如果有人闖進來鬧事，你這邊能頂一頂”，說話的時候於向陽沒有提任何具體人名，可六哥那種老情報出身的人精，光是從他選人的標準裡就己經把該知道的資訊拼了個七七八八。
六哥用那雙在審訊室裡磨了半輩子的眼睛盯著於向陽看了幾秒，最後什麼也沒有追問。
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新泡的八寶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了句：“你就放心去幹吧！農場這邊我隨時關注，有事兒我們給你頂著。”
而他跟林先生和梁先生的臨別見面，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其實於向陽回到農場的頭兩天，他密集安排工作的動靜就己經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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