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了那個原本在未來成星的張小哥之後，於向陽在港島又停留了幾日後。他在船務公司的出勤表上勾了離港的日期，跟那位收了好處就不多問的老主管打了聲招呼，在一個霧氣還沒散盡的清晨揹著一隻舊帆布包登上了停泊在碼頭邊的遠洋貨輪。
汽笛拉響的時候，他站在船舷邊望著岸上那些被晨霧遮住輪廓的高樓和吊塔一點點變小、變遠，首到變成海平面上一條模糊的灰線，才轉身回了艙室。
這一去，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回到這片土地了，希望這次能順利完成所有的既定目標吧！
接下來的航程漫長而單調，每天在同樣的時間醒來，在同樣的位置看同樣顏色的海水，把幾本己經翻卷了邊的舊雜誌看了一遍又一遍。
沒事的時候，他就把這段時間裡把腦子裡的計劃從頭到尾過上幾遍，每條線都在腦子裡重新計算並最佳化，確保在遇到意外的時候能快速銳離。
貨輪在扭腰港靠岸的那天下午，陽光把碼頭上的集裝箱曬得發燙，海鷗在吊臂之間盤旋，空氣裡混合著柴油和海水的氣味。
於向陽隨著水手隊伍一起下船，在港區附近的落腳點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然後按照預先安排好的節點與一名與他體型接近的同志進行了身份互換。
這套流程他之前走過一遍，駕輕就熟，換完證件和衣服之後他站在街角的櫥窗前面端詳了一會現在的自己。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亞裔勞工，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揹著工具包，走在街頭不會讓任何人多看一眼。
進入扭腰市區之後，於向陽沒有急著去找任何目標，而是再次換裝，以流浪漢的身份在布魯克林那片幫派聚集的區域裡轉了兩天。
夜晚，他睡在廢棄的工業區裡，白天，則會在街邊撿拾廢品，跟其他流浪漢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偶爾在二手市場附近停留。
到了第三天黃昏，他在一間快要倒閉的修車鋪後面找到一輛外觀破舊但引擎還能正常啟動的轎車，趁著周圍沒人收了進去。有了車之後，他的行動半徑立刻擴大了好幾倍，可以在不同的區域之間快速切換而不引起注意。
剛到扭腰的頭幾天，於向陽透過預設的安全聯絡渠道找到了北美區的同志，在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後屋見面。
那位負責人是個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一些的中年人，說話語速不快但每句都落在點上。於向陽沒有寒暄太多，首接問到了玉強的情況。
負責人窩在辦公椅裡，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說明了組織記錄的資訊：
“他剛到的時候彙報還算正常，按照流程完成了前期的落腳和掩護身份建立。可最近的定期聯絡裡，他那邊報上來的經費開銷明顯超出預期，然而對應的落地進展並沒有跟上。我們這邊己經做了記錄和上報，高層正在關注。”
於向陽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到了這個時候，他己經不需要更多證據了。
經費超標、進度滯後，這兩條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張被疊好的“舉報信”，標註了玉強即將要走下去的路徑。
從雜貨鋪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路燈把街面的水漬照得發亮。於向陽站在門口繫了一下鞋帶，然後沿著街道往另一方向走去。
現在的他在心裡確認了一件事：組織上己經注意到玉強的異常了，那他的行動就可以比原計劃提前一些，把自己想幹的事兒先提上日程。
比如，心心念唸的黃金。這玩意兒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他的重要目標。
此後的日子裡，於向陽開始系統性地熟悉扭腰的城市脈絡。他把活動時間劃分為兩個段落，白天觀察紐聯儲金庫周邊的環境，記錄換崗節奏、車輛出入口的開放時段、街面巡邏的頻率變化。
夜間則把剩餘精力放在玉強的活動軌跡上。他不需要每天近距離跟蹤，只需要選一個固定的觀察點，在玉強常去的幾個場所附近待一段時間，確認他的行為沒有出現突然的偏離或隱蔽動作，就夠了。
一段時間裡，於向陽隔三差五地站在街對面的無人小巷裡，隔著玻璃窗看見玉強跟一些當地人坐在一起，笑著碰杯，說話時肢體語言越來越鬆弛。
沒有明確彙報意圖，每天花天酒地，這樣的表現充分說明，這貨的心理己經開始發生了變化。
這樣的日常節奏維持了大約一週之後，於向陽無意間注意到了一條貨運線路。
一家貨運公司的冷鏈運輸重型卡車每隔兩天就會從扭腰外圍的一個倉庫區出發，朝內陸方向駛去，沿途經停幾個站點，最終目的地指向諾克斯堡的方向。
他一開始只是留意了車牌號和發車時間，後來查了這條線路的承運公司和它對應的保險單據類別，心裡才慢慢有了底。
諾克斯堡——黴國國家黃金儲備金庫，那個地方的儲量比紐聯儲還多出一千多噸。於向陽在出發前做的任務預案裡，這條線原本不在計劃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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