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波特紐斯造船廠外圍的下水道里，於向陽蜷縮在一段廢棄的排水管介面處，後背貼著冰涼潮溼的混凝土壁，膝蓋抵著胸口，整個人像一顆被塞進窄口的軟木塞。
頭頂的鑄鐵柵欄縫隙漏下來一縷極淡的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明少暗多。那點光太弱了，連他自己掌心裡的紋路都照不清楚。
這會的他己經忍了很久，卻最終還是沒忍住伸手去摸褲兜裡那半包被壓扁了的煙。
指尖觸到紙盒邊緣的時候他頓了一下，拇指在煙盒上摩挲了幾秒，又把手縮了回來。
下水道里雖然通風，但在這個位置點燃一根菸，哪怕只有一口，也會在密閉空間裡留下被人追蹤的痕跡。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沒點著的煙癮從肺裡壓回嗓子眼，又咽了下去。
他己經在這裡待了將近三個小時了。西肢因為長期保持固定姿勢而微微發麻，每隔一會兒就不得不緩慢地活動一下手指腳趾，讓血液重新流回末梢。
這裡的空氣不算太糟，帶著一股經年積存的鐵鏽、苔蘚和潮溼泥土混合的氣息，偶爾有細微的水流聲從不遠處的管道深處傳來，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暗河在更底層的地方緩慢流動。
他閉著眼睛，把感知的觸角一層一層地向外鋪展，像一張被反覆收放過的網，每一寸邊緣都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它該去的位置。
不得不說，這次行動的一開始，他低估了這座造船廠的安保強度。
上次在普通造船廠執行任務的時候，廠區外圍的巡邏不過是一輛慢悠悠的巡邏車，隔一個小時繞著圍欄走一圈。
沒事時，司機在駕駛室裡叼著煙看報紙，連頭都懶得抬。
可紐波特紐斯完全不同。當於向陽接近到距離廠區大約五公里的時候，他的感知就捕捉到了第一層明哨。
掛軍牌的吉普車沿著廠區外圍的指定路線做週期性巡行，車頂裝有通訊天線，車內至少有三個人，裝備齊全。他以為是軍方的常規巡邏，可當他繼續往縱深方向擴充套件感知時，另一層更隱蔽的東西浮了出來。
在明哨巡邏路線之間的間隙裡，有好幾處沒有標識的觀察點，裡面的安保人員穿著便裝，坐在沒有燈光的車輛裡，透過單向玻璃注視外圍的空曠地帶。
那些人的坐姿和無線電通訊的節律明顯屬於某種專門負責外部反滲透的部門，不是普通的安保能配備的級別。
發現這個情況後，他不敢再往前推了。五公里之外，他還有足夠的安全緩衝距離。
一旦越過某條無形的線，被那些暗哨納入監控範圍，他這趟任務就會在最開始的地方翻車。
於是他退回到下水道系統裡，在一條廢棄支線的末段找到了這個位置。距離核心檔案室大約六公里，恰好還在他感知範圍的有效半徑之內，又不至於靠近那些人會重點關注的地面區域。
這個距離雖然意味著更精細的操作難度，可也給了他足夠的容錯空間。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校準了自己的注意力。
他這次想要的東西比單純“拿圖紙”要複雜得多。
航母是一個龐大的系統整合工程，光有總裝船廠的圖紙遠遠不夠。推進系統、動力佈局、甲板結構、攔阻裝置、雷達和電子戰系統的整合方案。
這些東西分散在不同的配套廠和研究機構裡，如果只拿船廠本地的那部分資料，回去之後等於拿到了一幅只有骨架沒有血肉的地圖。他必須在有限的停留時間裡，透過船廠的檔案索引追溯出那些關鍵子系統的來源單位和檔案編號，然後逐個標記、逐個定位、逐個搬運。
這比他之前任何一次資料收集都更費心神，因為每一份檔案之間的關係網像蛛絲一樣細密而交叉，他不能用“一掃而空”的方式處理，只能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揭開那些索引和目錄，找到真正屬於設計核心的那一部分，再“伸手”進去。
還有另一件並行的事，他需要在拿完真正有用的資料之後，用一部分看似高階但並非關鍵的內容來佈置一道“備用軌道”。
那些內容要足夠讓閱讀者誤以為“盜竊者”對某些特定技術路徑有明確的偏好，從而把後續的調查引導到一個與真正方向無關的岔路上去。
首白一點說，就是這些東西是小倭子想要的，它們還沒有死心，還想在合適的機會給黴國人來上一下。
就在於向陽蜷縮在下水道里逐寸推敲著怎麼搭建那條“備用軌道”的同時，大洋彼岸的西九城，於家那座小院正被喜慶的氣氛包裹著。
六月初一個溫熱的午後，濃密的葡萄樹蔭把石桌和藤椅蓋出一片涼爽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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