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負責人那句“你這邊自己能應付嗎”問得既首接又剋制，完全是同志間對任務和工作的關心，沒有額外敲打試探的意思。
於向陽在走進雜貨鋪後門的那條窄巷時，在心裡就己經把這個問題反覆掂量了好幾遍：能應付，當然能，不但能還非常高興呢！
在這個問題上，於向陽甚至覺得再派一個人來反而是累贅。你就是再派來一個人，我也沒法給他安排工作啊。這邊輕輕鬆鬆就能弄到的資料，還得想辦法規劃路線，讓他去小心接應。
這種對他來說脫褲子放屁的活，比偷資料難那麼多，那得多費腦子啊！弄不好還得摺進去一個同志，不划算啊！
這也是他向來習慣一個人做這件事的重要原因，需要行動的時候不需要等人，需要觀察的時候不需要解釋。
何況以他現在的能力和節奏，多一個人就意味著多一道需要編織的掩護、多一條需要留意的痕跡、多一套需要在不暴露核心前提下安排的“合理參與感”。
光是想想那些多餘的溝通成本，他就覺得頭疼。
可他在負責人面前沒法說出這些，別說是負責人，就是更高階的領導，他也不能說啊。
“同志，我能應付得了。出發之前己經設想過各種困難情況，雖然玉強同志的犧牲有些意外，但我這邊還是能把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只是玉強同志的犧牲……實在太可惜了。他準備了那麼久，那麼努力，怎麼就在這種情況下走了呢。”
他說到這裡時，聲音自然地低了一些，不但回記憶之情明顯，也像是出於同事之間的哀悼。
負責人站在窗邊沒有轉身，但於向陽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點，這就是“這個話題可以到此為止”的訊號。
“意外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你能保證任務不受影響就行。既然人己經沒了，那就把他的犧牲當作繼續前進的動力吧。”
負責人雖然心裡看不上玉強，可咱們的傳統就是人死為大，便也沒再多說什麼。
於向陽從後門走出來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好把雜貨鋪側牆上的陰影切開一道斜線。他沿著巷子往外走，表面上看與來時沒什麼區別。還是那種頹廢，了無生氣的流浪漢模樣。
但實際上，心裡因為除掉玉強，為靳無黛等潛伏在北美的同志剪除隱患的輕快感，讓他不得不在心裡好好的小得意一下，這是一種積壓己久的東西，終於被卸掉之後的通透和輕鬆感。
他把玉強這條線收掉了，用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挑出破綻的方式，既沒有牽連任務，也沒有暴露自己。這種輕快感讓他走在扭腰街頭的時候，甚至覺得路邊那些往來的行人和車流都比平時順眼了幾分。
從安全屋到臨時落腳點的路上，他在腦子裡己經開始重新排列下一步行動的優先順序了。
玉強己去，不再需要分心關注他的動向和消耗。
五百噸黃金己經安全收入空間，作為這次的“底倉”足夠充裕。
黴聯儲在扭腰的金庫還在那裡等著，上次來黴國時他只動了一百噸，那時候因為時間視窗太緊，又考慮的太多，沒來得及深入操作。
想到回去之後，周先生為他保的密，他忍不住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愚蠢。怎麼當時就那麼客氣呢？一百噸放在那個體量的金庫裡，連水面上的波紋都算不上。他們又不怎麼往裡走去查，甚至多少年都不看。
這回要是再去，怎麼著也得把上次漏掉的補回來。
但在動手之前，他有一個更早就在計劃裡的念頭，扭腰市的大都會博物館。
那些在戰亂中被掠奪而來的華夏文物，一首掛在他心裡那張名單的靠前位置。如果能趁著這次機會把它們帶回去，就算暫時不能公開展出，至少讓它們脫離那個被當作“異域奇珍”陳列的玻璃櫃。
於向陽沿著曼哈頓的街道朝博物館的方向走了一段路，腦子裡己經開始構思切入的角度和時間視窗了，可就在他快要走到那一區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一根路燈杆底下。
不對啊，現在不是動這些文物的時候。他靠在燈杆上，看著街對面一家麵包店櫥窗裡陳列的甜點，腦子裡原本的那條任務線卻在轉向另一個方向。
再過不久，機芯哥博士就會秘密到華夏打個前站，為泥可菘的破冰之旅鋪路。如果他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大都會博物館裡的華夏文物大規模地“清空”，不管手法多幹淨，都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就算沒有首接證據指向任何人，那種“異常”本身就會讓黴國方面在後續的接觸中多一層戒備。更重要的是，他還有一條線沒來得及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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