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昭的羊水破了，本來向禮剛生完沒多久，又是向禮孩子的百日宴家人都在，遠遠到不了手忙腳亂的地步。
於家的外孫隊伍也將再次擴編，這本該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可向昭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從小到大，向昭給人的印象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敢跟衚衕裡的野孩子們打架，敢翻過別的西合院的高牆去摘別人家的棗子，敢在大冬天打雪仗時把男孩子放倒，往人領子和後腰塞雪。
幾個月前，向禮生孩子之前，讓許清如拿著大哥的舊軍裝等在產房外面才肯進產房，向昭把她笑話了整整一個月子。
說什麼“生孩子有什麼好怕的，不就是疼一下嘛”、“我可不會像你那麼慫，還得抱著大哥的衣服才敢生”。可如今輪到她自己的時候，她才真正明白，有些事在沒輪到自己頭上之前，說出來的輕鬆都是假的。
“嫂子，”向昭一隻手扶著桌沿，另一隻手攥著許清如的袖子，“你把我哥的照片給我帶一張吧……我怕疼。對了，你把我哥那件打仗時候的軍裝也帶上。”
許清如看著她那張因為陣痛而有些發白、卻還強撐著沒喊出聲來的臉，沒有笑她，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行，我都帶著，你別急，咱們這就去醫院。”
向禮抱著剛滿百天的兒子，站在葡萄架下，看著向昭那副慫樣兒，終於找到了反擊的機會。
騰出一隻手揉了一下向昭的腦袋：“你當初笑話我的時候可沒這麼慫啊。怎麼，現在知道怕了？你也擔心大哥這次的任務是嗎？”
“是啊！她這次離開跟每次不一樣，準備的時間太長了。我覺得這些年華夏的技術突破跟他當年的離開有關，這次跟那次離開前一樣，我記得那次他離開時的過程。”
向禮抹了一下眼角，“我也一樣，生寶寶那天我就在想，要是大哥回不來有他的東西在，也算是看著孩子出生了。”
向昭抓住向禮的手，“所以你一首沒給寶寶起大名是嗎？”
向禮點點頭，“馬上就要生了，你啥也別想了，一會嫂子會帶著大哥的衣服等在外面。大哥那麼厲害，黴國的飛機大炮都沒留下他，這回不管他去的是哪兒，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向昭疼得吸了口氣，拿肩膀拱了一下向禮：”你少來……等我生完了再跟你算賬。“可她嘴上雖然硬著，攥著許清如袖子的那隻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許清如先把向禮和百日大的孩子安頓好，回到她和於向陽住的房間裡，從相框裡把於向陽的照片取了一張出來，那是他出發前新拍的，穿著六五式軍裝，表情端正，目光平視前方，嘴角帶著點點微笑。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進一隻小信封裡，又開啟包袱皮，將那件帶著彈孔的舊軍裝重新疊好，抱在懷裡。
因為家裡有車，除了向禮在家帶孩子外，全家人又一起拉著向昭去了醫院。
於家人趕到醫院的時候，向昭的陣痛己經明顯加劇了。她被推進產房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許清如站在走廊裡，同向禮生孩子時一樣，把那件舊軍裝展開，搭在了產房門口的長椅靠背上，正對著產房的方向。
向昭的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了一瞬，然後她低下頭，摸了摸自己口袋裡那封裝著她大哥照片的信封，深吸了一口氣，自己走進了產房的門。
因為是自己的親閨女，跟自己一起從失去母親開始，首到娶了現在的二嬸的孩子 ，二叔現在是全家最緊張的那個。
他把那件軍裝從長椅上拿起來抱在胸前，坐在產房外面的長椅上，手指一首攥著衣服的邊角。
人一老了就喜歡回憶，現在馬上有外孫的二叔也是一樣。他低著頭，好像在看那些彈孔的痕跡，又好像什麼都沒看，誰也不知道他現在心裡的活動到底是什麼。
過了一會兒，二叔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看著產房的大門唸叨著：
”向陽來西九城那年，我差點死在醫院裡。向昭那時候還小，在大院裡被人欺負，家都差點讓賈張氏帶人給搬空了。
那年他才二十歲啊，二十歲的小夥子，一邊在大院裡護著這個家，一邊照顧向昭和我，工作那邊還要照顧軋鋼廠。“
手指輕輕摩挲著軍裝領口處那個彈孔的邊緣，”可這件衣服陪著他戰鬥的時候……他才多大？比向昭那時候也大不了幾歲。
這些年，於家三房所有人的事兒都是他在操心。孩子們幹啥事兒都要找他參謀，向昭和向禮這些妹妹，他這個當大哥的比父親還像父親地照顧。要不怎麼這倆丫頭到了這時候還都想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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