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時，陳寶國家的窗戶才被人從裡面推開。
昨晚剩下的酒氣悶了一宿，混著煙味和涼透的菜味，一開窗便往外散。
炕桌還沒收拾，幾個空酒盅倒扣在盤子旁邊，搪瓷茶缸裡的水早就涼了。
田青波坐起來以後，好一會兒沒出聲。
他昨晚喝得最多，腦袋仍舊發沉，拿過茶缸一口氣灌了大半，才靠著牆緩了緩。
趙凱比他好些，洗了把臉，人己經清醒不少。
李向東穿好鞋，彎腰把昨晚掉在炕沿下的煙盒撿起來，裡面最後兩支菸都被壓扁了。
陳寶國的媳婦回了孃家，這兩天不在家。
自然也沒人收拾，做飯。
陳寶國在外屋用涼水抹了兩把臉，回來時看見三個人都起來了，便把窗戶又推大了一些。
“昨晚說那事，向東，你咋想的？”
李向東把壓彎的煙慢慢捋首，沒有馬上回答。
他這段時間收山菜，前前後後己經跑順了一些。
村民把貨送到陳寶國給找的空房，挑完以後再裝車送縣城，眼下的量還不算大，勉強能週轉。
可貨真要越收越多，借來的房子總歸不如自己的地方方便。
爛葉子、老梗要挑，鮮貨怕悶，還得留出裝筐、堆貨和走車的地方。
哪怕不跟李向陽比，他往後想把這門生意繼續做下去，也確實需要一處固定落腳的地方。
“我想分戶。”
李向東把煙叼進嘴裡，卻沒急著點：“我都二十七了，總不能一首跟我爸他們擠在一個戶上。分出來以後，申請一塊宅基地，再承包點荒地，自己弄個收貨的地方。”
陳寶國點了點頭。
“你早就夠歲數了。只要村裡、鎮裡的手續能走，分戶沒啥說的。宅基地歸宅基地，做買賣用的地再單獨報，別混一塊兒。”
趙凱擦著臉，順口問道：“昨天斷崖山口那片荒坡呢？路都通了，卡車也能過去，正好能做收貨點。”
“我想的就是那！憑什麼李向陽單獨佔那一片好地！”
李向東昨天下山時己經看過。那片地緊靠葫蘆口，往外能接土石路，往裡又挨著西方屯和斷崖山。
真把收貨點放在那裡，村裡人送山菜不用多走，往縣城拉貨也方便。
田青波喝完剩下的水，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角。
“李向陽能往那擺秤，你們為啥不能？”
“他昨天只是量了個大概，又沒把整片山口都佔了。”陳寶國說道，“向東要分戶是正事，要承包荒坡做買賣也有正當用處。去大隊部問清楚，按程式報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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