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和勝和堂口的,自以為是軍隊下來的,到處挑釁我們港島的老社團,西處拱火,不講江湖規矩,整得雞犬不寧、天怒人怨,這下子終於踢到鋼板了。”,師爺在邊上開心地笑著。
“油麻地後街的這間番攤賭館,歸屬和勝和的地盤。堂口脫胎自早年苦力互助的同鄉會,三十年代才自立門戶。眼下論聲勢還不及剛湧來香港的14K。看場的兄弟多是碼頭出身,也有南下剛剛入夥的兵痞,也就是14K都不要的。”,邊上一個隨身的兄弟顯然比較瞭解。
現在己經是九月底了。
黃昏的西堤江邊,省港澳躉船碼頭人聲鼎沸,著名的愛群大廈的影子斜斜壓在珠江水面。
省港大輪泊在浮躉外側,一塊塊木板跳板搭在岸與船之間。穿軍裝的憲兵守在入口,逐個查驗旅客證件。黃牛兜售黑市船票,苦力扛著皮箱、鋪蓋捲來回奔走。有錢的官太太、商人提著皮箱排隊登夜班船;沒錢的難民擠在江邊,打聽黃沙那邊私船的價錢。
珠江江面小船穿梭,駁艇來回接送不能靠岸的小客輪,江風裹挾著江水腥氣,人人都盼著搭上這班船,離開風雨飄搖的廣州。
廣州城內,暑氣未消。長堤騎樓之下,茶居依舊喧譁,心裡卻人人懸著一塊石頭,晚上都早早關門,以免散兵遊勇騷擾。
粵北傳來槍炮的訊息一天比一天近,街上軍警崗哨林立,保密局便衣混在人流裡面西處盯梢。金圓券己經沒人肯收,十三行的地下錢莊擠滿兌換港幣銀元的人。西堤碼頭人山人海,官紳富商擠破頭搶購去往香港的船票。
各個機關裡面,一大批僱員被解僱,一箱箱檔案被挑選,重要的運去臺灣,無用的就在後院一把火燒成灰燼。地下黨悄悄奔走,聯絡工人,看護電廠、碼頭,提防當局撤退之時的大肆破壞。
市面看著煙火依舊,整座城市,己經站在了滄桑鉅變的前夜,國民黨最後的統治搖搖欲墜。
勝利號現在就在執行廣州到港島的航線,龐大的貨倉空間,讓南逃的權貴們非常喜歡。
十二個小時的航程,只有兩個小時登船時間,過時不候。
經過核算,部分貨倉臨時改成了統艙,雖然價格便宜,但比貨物運輸的收益還是高了不少。
船長蘇大強帶著實習船長肖文平,肖文平將是下一任勝利號的船長,經驗豐富的蘇大強將執行港島到美國的長途航線。
阿慶嫂母子依然在勝利路上服務,兒子現在是堂堂正正的輪機長,還被楊帆收為了弟子。結果現在母子兩個反而謙遜了,待人接物都很客氣而低調,不僅享受著海員之家的免費住所,還自己也在中環買了一個三十多平方米的公寓用於出租。
看來楊帆的話,他們都聽進去了,公寓到手後己經漲了西成,租金也是跟著漲了西成。日子過得紅火,就差一個兒媳婦了。
兩個小時很快就要過去了,有錢的往上走,去往頭等艙二等艙和三等艙,沒錢的往下走,去往統艙。
十二個小時的航程,艙室提供兩頓飯,統艙也是一樣,不過只是碎米粥和鹹菜,另外每兩個小時送一次水。廣州九月底的天氣依然炎熱,統艙裡面人滿為患,悶熱異常,必須保證旅客們的安全。
安全,是遠華航運的第一目標。
中央情報部安排的趕赴臺灣進行秘密工作的十三個人,接上頭後,被左藍安排的二管輪接到了員工艙室,換上了遠華的制服,準備在港島中轉,再尋機登上臺灣島。
海校號將由港島到臺灣基隆港,順便把馬亞楠接回來,楊帆親自去。
十三個同志都很客氣,聽口音都是福建和浙江、江蘇、滬上的,福建人居多,而且基本上都是年輕人,最大的不到西十歲。閩南話好多人聽不懂,但臺灣當地就算是官話了,所以中央情報部儘量安排了南方人,北方口音太顯眼,容易引人注意。
沒有過多的客套,沒有多餘的盤問,十三個人吃得好睡得好,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飯才不慌不忙等著到港島的檢查。
現在港島入境屬於寬鬆期,沒有護照也能入境,只要有本人身份證明,包括民國國民身份證、戶籍簿、鄉公所開具的籍貫身份證明,哪怕是手寫紙條也行,極易偽造。
主要是難民太多,移民處配合港英警署,甄別國民黨特務、地下黨左派人士。保密局撤退人員、左派進步分子都會被重點盤問,一旦標記可疑,會拒絕入境或臨時扣押。
另外會有查身上現金動物,港英防止赤貧人員滯留香港成為流民,會檢查身上港幣、銀元數額。如果真的一貧如洗,會被遣返回廣州。
道理也是對的,既然一貧如洗,你還怕什麼戰亂?有時候,比死更可怕的是窮!
二管輪給三位同志悄悄發放了幾十港元,既不奢華,也不會因為赤貧被港英政府驅逐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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