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下腰，湊近覃閱聲耳邊，說道：“聽到了嗎？一樓，隔著西層樓板，我們在五樓，聽得清清楚楚。”
他首起身，指了指頭頂的管道，又指了指腳下的地板。
“這棟樓的管道和牆體，把這個拐角變成了一個天然的收音器。你坐在這裡將近三十年，整棟樓的人在說什麼、做什麼，你全知道了。”
覃閱聲的手在扶手上攥得更緊了，指甲陷進人造皮革裡。
許長生繼續說：“你不是腿不好嗎？不是出不了門嗎？沒關係，你坐在這裡，這棟樓自己會把聲音送到你耳朵裡。
誰家吵架了，誰打電話了，誰在外面欠了錢，誰在查什麼事——你全都錄下來，記在本子上。
然後，你就有了他們的把柄。”
覃閱聲的嘴唇動了動，依舊沒有發出聲音。
許長生走到輪椅前面，蹲下來，和他平視。
“費宏達挪用了八萬塊錢，你知道了，寫威脅信讓他每月給你錢。
他跟女兒說‘樓裡有神仙’，那個‘神仙’就是你。
季明朗撞死了人，你知道了，透過全信鴻逼他每天在樓下站著，像看猴一樣看著他。
單淑華在查她表弟的死，你也知道了，然後你把她查到的線索又送給了不該知道的人——然後她死了。”
“你坐在這個拐角三十年，不是為了透氣，是為了聽。哦，也許開始的時候只是為了透氣和打發時間，但後來不是。
你聽完了還不夠，還要錄下來、記下來、用來控制他們。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都是別人告訴你的’？還是樓裡的管道告訴你的？”
覃閱聲的臉色死灰，他明白了，眼前這個一臉正氣的警察己經完全掌握了他的秘密，他己經無法狡辯。
他張了張嘴，嘴角往下撇著，像是在找詞，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但沉默就是預設，他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許長生把輪椅覃閱聲的轉了個方向，讓覃閱聲面朝樓梯口。
他站在輪椅旁邊，對覃閱聲說：“你那些錄音帶、筆記本、打字機，都是證據。你現在不說，到了審訊室也得說。
但有一點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不是什麼神仙，你只是一個偷聽別人生活的殘疾人，然後用偷聽來的東西害人。”
覃閱聲的頭慢慢地垂了下去，下巴幾乎貼到胸口。
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發出一聲含糊的、像是嘆息又像是哀鳴的聲音，然後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說了一句：“……是。我是殘疾人，你說的這些事都是我乾的。”
聽到覃閱聲終於承認，許長生鬆了一口氣：“走，那你就到你該去的地方，講講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