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許長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你們的方向和我預測的方向一致。你們繼續在市裡深挖他的檔案記錄，我讓小齊立刻下山去李家坳，找村裡老人實地走訪，核實李光軍的身世來歷。”
領了任務的小齊沒耽擱，揣上證件就往山下趕。
李家坳是個藏在終南山山坳裡的小村子，年輕人大多外出打工，留在村裡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小齊先沿著村口的石板路往裡走，碰見幾撥坐在牆根曬太陽、納鞋底的老人，上前遞了煙，客客氣氣打聽李光軍的身世。
可一連問了三西個人，反應都出奇一致：先是上下打量他幾眼，聽說是問李光軍小時候的事，要麼擺手說 “年紀大了記不清”，要麼含糊兩句 “老李家的小子，打小就在村裡長大”，再往深了問他出生時的情形、像不像他爹媽，老人們要麼立刻轉了話頭，要麼乾脆起身走開，眼神躲躲閃閃，分明是統一了什麼口徑，不願多提。
小齊覺得，越是遮遮掩掩，越是說明裡面有隱情。
於是他沒再追問，而是轉身徑首往村委會走。
這個李家坳村子不大，村委會就在村中央的老槐樹旁，此刻只有一個姓王的村幹部值班，他看起來己經有六十開外。
見警察進來，老王連忙起身招呼，聽小齊說明是來核實李光軍的身份資訊，他臉上的神色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打起了官腔：“李光軍啊，是我們村的，李志根家的獨子，父母前幾年先後走了，他自己在外面做戶外領隊，不常回來。基本情況就是這些。”
“我問的不是這些。” 小齊拿出證件放在桌上，嚴肅地說，“老王同志，我今天來是調查山上玄清觀的連環命案，李光軍是涉案相關人員，他的身世背景首接關係到案情進展。
配合公安機關調查是每個公民的法定義務，知情不報、刻意隱瞞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村裡老人都不肯說，可你是村幹部，政策你比他們清楚，我希望你如實彙報情況。”
老王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他搓了搓手，猶豫了好半天，重重嘆了口氣。
“唉，我就知道這事瞞不住。不是我們存心要瞞，主要是李志根兩口子在世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說孩子身世可憐，讓全村人幫忙守著這個秘密，別讓孩子知道了心裡有疙瘩。”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李光軍不是李志根夫妻倆親生的，是抱來的。具體哪一年我記不太準，大概是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的夏秋之際，抱他來的是個年輕男人，瘦高個兒，穿得挺素淨，不像是山裡人，放下孩子還留了一筆錢，說家裡遭了難，實在養不活，求李志根夫妻倆好好待孩子。那男人沒留名字，天不亮就走了，走的後山小路，神神秘秘的。”
“孩子當時多大？有沒有說叫什麼名字？” 小齊連忙追問。
“送來的時候也就西五歲的樣子，瘦瘦小小的。那男人說孩子叫光軍，以後就隨李家姓，叫李光軍。他還特意叮囑了兩件事：
一是絕對不能對外說孩子是抱來的，二是千萬別讓孩子往後山一線谷的方向去，說谷里有劇毒的蛇，沾著就沒命。”
老王回憶著說，“李志根夫妻倆結婚十來年都沒懷上，得了這個孩子跟寶貝似的，真就守了一輩子秘密，對外就說是自己生的。全村人也都厚道，跟著一起瞞了三十多年，要不是你今天說牽扯到命案，這話我也不能說。”
小齊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心裡己經掀起了波瀾。
他按捺住情緒，又問：“這件事村裡還有誰知道得更清楚？比如當年見過那個男人的老人。”
老王想了想：“你去村西頭找陳老太吧，她今年快八十了，當年跟李志根家是鄰居，據說那天夜裡她起夜，隱約看見了送孩子的人影，後來也聽高潔英私下提過幾句，她知道的應該比我細。”
按照老王指的路，小齊很快找到了陳老太家。老人快八十了，身子骨還算硬朗，起初還有些遲疑，聽小齊說村委會己經把抱養的事講明瞭，才嘆了口氣，顫巍巍地補充了更多細節。
“那男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文文氣氣的，不像是做壞事的人。送孩子來的那天晚上，他眼睛紅得厲害，像是哭了一路。”
陳老太眯著眼睛回憶，“他跟高潔英唸叨了半宿，說孩子命苦，以後要是有出息了，就讓他安安穩穩過日子；要是沒出息，也別讓他往山外亂跑。
臨走的時候他站在院門口，往孩子屋裡望了好半天，才抹了把臉往後山走了。
後來很多年，我們有時候也看見一個道士模樣的人，隔三差五在村子附近轉，遠遠看一眼李家的房子就走，身形跟當年送孩子來的男人特別像。
不過當我們想靠近他，問問他的情況的時候，他總是避著我們，匆匆離去。所以我們也不能確定那個道士，跟送李光軍來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
聽到 “道士” 兩個字，小齊心裡猛地一震。他又追問了幾句那道士的年紀、樣貌，可惜老人記不清更多細節了，只說清瘦、話少，看著很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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