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坐著個男人，頭髮亂得跟鳥巢炸了，眼窩深陷，臉瘦得能看見顴骨在皮下打架。
那人一抬頭，看見殷晃肩上那枚銀光閃閃的警徽，當場“哇”地嚎出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警察同志！您終於來了啊！我等這一天等得心都涼了！”
“快！快給我戴手銬！求您了！我真扛不住了！”
他“嗖”地從床上蹦下來，幾步衝到殷晃面前，雙手往前一伸，十指交疊，整整齊齊，跟早高峰去派出所辦證排隊似的，標準得能拿獎。
殷晃看著他蠟黃的臉、開裂的嘴唇、眼圈底下那片深青，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人……怎麼活得跟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了三年一樣？
男人一邊抹眼淚一邊抽抽搭搭：
“我乾電話詐騙，整整一年！整整三百六十五天！”
“騙了兩萬出頭，連房租都交不起！煙只敢買十塊一包的‘金駝鈴’，一天三根，還得掐著點抽，抽一口都像在偷錢！”
“誰想幹這缺德事兒啊？我沒文化，不會修電腦，連外賣都不會點！只會對著手機瞎編亂造！”
“許少玉那幫人，從小偷橡皮，初中搶飯卡，後來乾脆組團詐騙！開寶馬，戴金鍊子，出門三輛車，前呼後擁！”
“我看他們活得跟土皇帝似的，我也想試試啊！”
“結果呢？詐騙比搬磚還累！天天對著陌生人裝爹媽、裝公檢法、裝領導，嗓子都啞了，還沒人信！碰上個老太太，嘴皮子比我還溜，邏輯比我還順，幾句話把我繞進溝裡，當場破防！”
“警官！求你了！快抓我進去吧！我想吃食堂的大饅頭，想睡上鋪，想有人定時喊我起床打卡！外面……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殷晃皺了皺眉，聲音沉得像壓了鉛：
“等等……你說誰？許少玉？他們組隊搞詐騙？還開寶馬？”
“你跟他們認識？”
他腦子裡嗡了一下。
原來這小子不是天生壞種——是看見同村人靠騙人發了財，才一時腦子抽了，跟著往下跳。
男人一聽，哭得更兇了：
“何止認識？我們打小一個村的！光屁股玩到小學畢業！”
“他們那幫人，從小就欺負我！放學堵我，要我零花錢，不給就掀我書包！”
“去年他們騙了幾百萬，我眼紅了，也上手。結果仨月下來，連五千都湊不齊！”
“他們拍影片損我：‘你這水平，給我當保潔員我都嫌你手髒！’”
“他們二十多號人，租了整整一層寫字樓！有前臺、有話術講師、有駭客技術員，連洗錢都分三組！比咱們派出所還正規！”
“去年流水過千萬，光返利都分了三百多萬！”
殷晃眼神一凜，聲音像刀子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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