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卿最後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整個山巔的雪都被震得簌簌發抖,遠處幾隻正在覓食的雪狐嚇得夾著尾巴鑽進了石縫。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剛才還在嬉皮笑臉的三弟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臉上促狹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
大長老撫須的動作頓了一下,那條用草繩隨意束著的雪白長鬚在風中微微飄動。三弟最先反應過來,放下茶杯,語氣難得的認真:
“二哥,龍九可是通玄境,你讓一個通玄境去護歸真境的外孫?
千劍峰那幾個老傢伙加起來都不夠龍九一隻手打的。
你這一齣手,動靜是不是太大了?無雙要是知道有人在暗中護著他,以他的性子,未必領情。”
顧長卿轉過頭看著三弟,表情忽然變得很認真,方才的暴跳如雷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只有在至親面前才會流露出來的深沉與決斷:
“我管他領不領情。
傾城被困在混亂空間之前,用最後的神識給我傳了一句話——‘爹,幫我看著無雙’。
這句話誰都聽到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壓得很低卻分量極重。
“我這個當爹的,沒能護住她。她一個人在魔淵守了十六年,我這個當爹的什麼忙都幫不上。
如今她唯一的骨肉進了崑崙,被三個歸真境聯手圍殺,我這個當外公的要是再不出手,還有何顏面去見傾城?
以後還有什麼臉去西方神域殺魍魎?連自己的外孫都護不住,還談什麼護大夏?”
三弟啞口無言,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大長老也不再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捋了捋那條被風吹亂的白鬚。
不遠處的雪地裡,一個身影正從茅屋後慢慢站起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容清秀,身材修長,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手裡拎著一把沒出鞘的長劍,正靠在茅屋的牆角打著哈欠,像是剛睡醒。
他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朝這邊看了一眼,語氣隨意:“噢,長卿爺爺說的是那個葉無雙?就是你外孫?終於捨得讓我下山了?
這山上待了這麼久,天天喝風飲雪,我都快變成雪人了。
那我自己看著辦?我的意思是——他要是快死了,我可以動手吧?”
顧長卿看著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可以。但有一個底線——他要是少一根汗毛,千劍峰就少一座峰。”
龍九笑著將長劍往肩上一扛,衝顧長卿和幾位老者揮了揮手:“行,那我走了。對了,要不要順便帶點崑崙的特產回來?聽說天機城的桂花糕不錯。”
三弟在後面喊道:“帶兩盒!不要甜的,要鹹的!上次你買的甜的我牙疼!”
龍九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雲海之中,只剩下那懶洋洋的聲音在山巔迴盪。
石桌旁又恢復了安靜。
大長老端起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忽然開口,語氣意味深長:“長卿,龍九走了,千劍峰那些人你可就真的管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