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母親——顧傾城。
葉無雙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魔淵消失前,在魔淵深處,他見過她。
當時自己進入魔淵,是想弄清蘇家的事。
她絮絮叨叨跟自己說了小半個時辰,說蘇家的往事,說魔淵底下那些跟著她守了多年的老夥計們,說他們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
她說得又快又急,像憋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洪水,每隔幾句就要停下來看一眼洞口的方向。
葉無雙那天緊攥著她的手腕,心裡像有了某種預感,生怕一放手這母親就消失了。
可他終究是沒有留住她。
她說完那些,就頭也不回地走了,臨走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娘得回去了,底下還有一堆老骨頭等著我照看呢”。
那是葉無雙記事以來她對他露出的第一個笑臉。
如今那張笑臉被暗紅色的光霧吞得一乾二淨。
顧傾城身上掛了彩,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大塊,小臂上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正往下淌血。
灰白相間的頭髮散了大半,貼著汗溼的面頰。
她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右掌凝著一團薄薄的淡青色光,那光芒己經稀薄得快要散盡了,可她還在拼命維持。
她的身後,七八個老者橫七豎八地躺在黑色石板上,有人胸口還在微弱起伏,有人己經一動不動。
葉無雙看見其中一個人的脖頸彎折的角度明顯不對,身下的石板洇著大片暗色。
可真正讓葉無雙的腳步驟然減緩的,是他看見的東西。
顧傾城在退,一首被壓著打。
鐵甲人的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封住了她的退路,每一錘落下的位置都是她下一瞬躲避的方向。
那具鐵殼子像提前讀透了她的每一個動作,左臂橫掄斬斷她上躍的去路,右掌轟擊封死她下潛的空間,肘部的晶石焰光永遠比她的身體先到半步。
顧傾城的身法極其精妙,可在這具鐵甲人面前,她那些精妙的身法像是被人翻爛了的一本舊書,每一頁上都有批註,每一行底下都畫了紅線。
葉無雙看見她旋身向左上方斜掠,那是一個極刁鑽的角度,很少有人能預判到。
可鐵甲人的右掌己經提前等在那裡了,掌風在她斜掠的路徑上轟然炸開,逼得她只能硬生生扭身撤回,舊衫的下襬被餘波撕下一角。
他又看見她忽然壓低身形朝鐵甲人的下盤滑去,右掌青光化作一把短匕首刺脛甲接縫。
那是她慣用的殺招之一,葉無雙聽她親口講起過,說這一招叫“斷根”,三百年前她用這一招廢過至少七八個崑崙古修的腿。
可鐵甲人像早就在等她這招,左膝猛地抬起,帶著暗紅焰光的鐵膝精準地撞上她青光短匕的側面,將她的攻勢撞散了大半,顧傾城的右腕發出一聲鈍響,整個人被那股反震力彈得倒退三步,嘴角又滲出一線血。
她在被全面壓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