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後,袁天綱的精神時好時壞,身子一日弱過一日。
轉眼己是貞觀八年,西元634年,正月至西月間,他己是八十七歲高齡。
一場倒春寒襲來,山中寒氣入骨,袁天綱整日昏昏沉沉,大多時間都在昏睡。
袁客師寸步不離守在榻前,白日熬藥,夜裡添香,不敢有半分疏忽。
袁客卿則每日請來鄉中最好的郎中,診脈抓藥,可父親的身體,依舊一日沉過一日。
郎中搖著頭退出屋外,對兄弟二人嘆道:“令尊元氣己耗大半,心神漸散,藥物只能暫緩,你們……多陪老人家說說話吧。”
兄弟二人聞言,心如刀割,卻不敢在父親面前流露半分悲慼。
袁天綱清醒時,便強撐著精神,召袁客師到床前,一字一句叮囑修訂書稿。
“客師……《五星要錄》中,日月合朔之辨,再校一遍,不可有誤。”
袁客師跪坐榻前,執筆疾記:“孩兒記下了。”
“凡涉及天機過深之處,能刪則刪,能簡則簡,不可讓後人因術生禍。”
“孩兒明白,定以濟民為善為先。”
袁天綱閉著眼,又緩緩開口:“你可知,為父一生最得意的,不是相準多少貴人,而是從未害過一人,未貪過一文。”
袁客師淚落:“父親品行,孩兒一生仰望。”
“術不可濫,心不可斜,但凡有一絲貪念,術法必反噬自身,切記。”
稍歇片刻,袁天綱又會喚來袁客卿,聲音微弱卻清晰:“客卿……家中糧倉,你要守好。若是日後遇上天災年景,不必請示,首接開倉放糧,接濟鄉中貧苦。”
袁客卿垂淚應道:“孩兒記住了,但凡有災荒,必第一時間開倉,絕不叫鄉鄰挨餓受凍。”
“鄉鄰待我袁家不薄,我袁家不可負人。待人寬厚,守諾重信,袁家才能在這邛崍平平安安傳下去。”
袁客卿重重叩首:“孩兒不敢有半分忘卻!”
有時,袁天綱精神稍好,會讓兒子扶著到院中曬曬太陽。
他望著院中那棵自己年輕時親手栽下的槐樹,如今己是枝繁葉茂,不由輕聲道:
“樹長這麼大了……我也老了……”
袁客師扶著父親,輕聲道:“父親栽下的不是樹,是袁家的根。”
袁天綱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而當他昏睡過去,夢中常常回到年少時光,時而喃喃低語,嘴角卻帶著溫和的笑意。
有時念道:“母親……柳氏……《周易》……孩兒還記得……”
有時輕喚:“文氏……莫急……我陪你……”
有時又似面對恩師,恭敬輕聲:“恩師……守誠先生……弟子謹記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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