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年農曆六月十九,我們小鎮都有場熱熱鬧鬧的趕香會。三伏天裡熱得要死,好不容易逢著週末能在家裡好好休息休息。我媽硬拽著我去廟裡,一路上還唸叨,說今年要多燒兩炷高香,給我求個媳婦。
我今年31,家裡獨生子,在銀行上班,論條件也不算差。偏偏在相親這條路上,栽了整整二十八次跟頭。
方圓十里八鄉,但凡媒人覺得合適的姑娘,我基本都見過,從靦腆內向的幼師,到幹練利落的個體戶,次次都是見面、寒暄、不了了之,完全活成了小鎮長輩們嘴裡“相親界的釘子戶”。
我爸是個土生土長的道士,平日裡誰家婚喪嫁娶、擇日喬遷,都會找上門來請他挑個好日子、定方位。
當年我家蓋新房,這宅基地就是我爸親自挑的。他拍著胸脯說這是藏風聚氣的風水寶地,保準家宅興旺、子嗣順遂。
我媽現在三天兩頭就拿這事在他耳邊嘮叨,說肯定是我爸當時年輕,學藝不精,地基沒選好,這地風水不行。要不就是哪個老祖宗墳沒選對地,讓他重新看個時間遷墳。
我聽著他倆日常拌嘴,哭笑不得,索性直接跟他們攤牌:“媽,你別折騰這些沒用的。我不喜歡女人,你就算把老祖宗的墳遷到天上人間也沒用。”
本以為這話會在我們家掀起一場巨大的風暴,出乎意料的,我媽居然很平靜就接受了這個事實。我估計她也是被我那二十多次相親搞絕望了,終於肯承認,我跟女人真的無緣。
但我沒敢說,我跟男的,其實也沒什麼緣分。三十多年的人生裡,心動寥寥無幾,戀愛草草收場。這些年,我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
可我媽就是不信,自打我過了三十歲,她就把香會當成了救命稻草,每年六月十九,雷打不動去廟裡燒高香。
今年更是變本加厲,非要拽著我一起去,還說什麼“本人親自拜才夠虔誠,得讓菩薩親眼瞧瞧你這相親幾十次都不成功的苦相臉”。
我就這麼被擠到小破廟裡,人多得跟下餃子一樣,外面溫度高得比我年紀都大。香火味、汗味、人群的喧鬧聲混在一起,嗆得人頭暈睜不開眼。
出門太急,我連手機都忘在了客廳茶几上,連個能打發時間的東西都沒有。
我媽剛到廟門口,三兩步就扎進了親戚堆裡。十步之內,不是大姑就是二姨,嬸子姨娘湊了一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家的大型家族聚會。
女人們聊起天來永遠有說不完的話,家長裡短、鄰里八卦,站在人擠人的廟門口,一嘮就是半小時起底,絲毫沒察覺站在旁邊的我已經熱得汗流浹背,T恤都黏在了後背上。
我實在熬不住,扯了扯我媽的袖子,說我先進去燒香,她頭也沒抬,揮揮手就讓我走。
等我好不容易擠到廟門口,才想起來香還在我媽手裡。
看著身後摩肩接踵的人流,我實在沒力氣再擠回去折騰,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只掏出皺巴巴的兩塊錢。就近在廟門口的香攤上買了一炷最細的平安香,就著香爐裡的明火點燃。
青煙嫋嫋升起,我對著金身菩薩,沒求姻緣,只在心裡默默許願:不求桃花,只求暴富暴帥。
拜完香,我擠出汗津津的廟堂,我媽還在跟她的老姐妹們聊得熱火朝天,看那架勢,沒個一小時絕對散不了。
我湊過去說了聲“我燒完香先回家了”,她正聊到興頭上,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連句叮囑都沒有,直接讓我“滾蛋”。
這鬼天氣真是要人命,太陽懸在頭頂上,像個燒得通紅的火盆,烤得我頭皮發麻。
小鎮的路本就窄,香會這天人車扎堆,原本只能勉強透過的路,此刻堵得水洩不通,本來就幾分鐘的路程,硬生生挪了快半小時。
車子剛開出小廟沒多遠,又在一個路口堵了兩分鐘。我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一眼就瞧見路邊石墩上坐著的人。
看模樣應該也是剛從香會出來歇腳的。我心一軟,想著三伏天曬成這樣,能幫一把是一把,便把車靠邊停下來,搖下車窗詢問對方要不要搭個便車。
平日裡,若是陌生人這麼問,大多人會警惕拒絕,更何況眼前這人留著利落的狼尾長髮,髮尾微微翹著,側臉線條柔和,乍一看還以為是個清秀的女生,警惕性想必更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