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趴在泥潭裡,渾身僵硬。泥漿在夜風裡涼透了,糊在衣服上、皮膚上,像一層硬殼。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節咔吧響了一下,疼得他齜牙。
眼皮上也糊著泥,睜不開,他只能聽見聲音,林子裡的窸窣聲在退遠,那些嘶嘶的聲音在變少,變輕,最後消失。
胖子在旁邊打了個噴嚏。“走了沒?”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從泥底下傳上來。
潘子說:“走了。”
胖子從泥裡坐起來,泥漿從他身上往下淌,嘩啦嘩啦的,他抹了一把臉,露出鼻子和嘴,大口喘氣。
“可算走了……胖爺這輩子沒這麼臭過。”
阿寧也坐起來,比胖子安靜得多,她低著頭,把頭髮上的泥一點一點地捋下來。
陳文錦從泥潭邊緣站起來,看著林子邊緣,聽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走了。”
關根從泥裡站起來走到無邪身邊蹲下,低頭看著他。
無邪趴在泥裡,仰著臉,泥漿糊在上面,眼睛勉強只能睜開一條縫,關根那張臉在晨光裡模糊成一個輪廓。
“起來。”
無邪耍賴般的伸出手,就那麼看著,也不說話。
關根看著他那個樣子,笑著伸出手,沒有按照他預想的那樣,而是抓住無邪的後領,把他從泥裡拎起來。
泥漿被扯動,發出“啵”的一聲,像拔蘿蔔。
無邪站不穩,往後倒,被一隻有力的手撐住他的背。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隔著那層硬邦邦的泥殼。
關根鬆開他的領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泥殼裂開幾條縫,碎渣往下掉。
“能動嗎?”關根問。
無邪試著抬了抬胳膊,胳膊跟著動了。
關根見狀轉身往泥潭邊上走,無邪跟在他後面,每一步都踩出“噗嗤噗嗤”的聲音,泥漿從鞋幫子裡往外冒。
胖子己經爬上岸了,蹲在一塊石頭上往下扒拉褲腿上的泥,一邊扒一邊罵。
“我知道水源在哪兒。”陳文錦說,“泥巴幹了會掉,但沒必要一首帶著。洗乾淨好趕路。”
胖子立刻站起來。“哪兒?在哪兒?胖爺這就要洗!”
陳文錦朝林子深處指了指。“那邊,不遠。”
胖子拎起揹包就往前衝,跑了兩步又回來,把揹包扔給潘子。“幫胖爺拿著!”然後又跑了。
潘子接住揹包,罵了一句,跟上去。
阿寧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跟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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