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蛇群退了,天亮了他們還活著,陳文錦找到了水源,黑瞎子和張啟靈都沒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關根在難過。
平時是鋒利的,像他的武器,帶著的那把刀。現在是繃著的,像一根拉得太緊的弦,隨時會斷。
陳文錦在前面帶路,她對這片林子太熟了,哪裡有藤蔓,哪裡有樹根,哪裡要彎腰,哪裡要側身,她都知道。
關根先移開目光,轉回頭,看著前面的路。“走吧。”
他邁開步子,往前走。
林子在前面慢慢變亮,那些樹還是那麼密,但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
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有樹葉的味道,清晰的水汽開始擴張。
陳文錦說的水源不遠,很快就聽見水聲了。林子在這裡忽然矮了下去,露出一片小小的窪地。
窪地中央有一條小溪,不寬,但水流很急,從上面的石頭縫裡淌下來,在窪地裡打了個轉,又往下面的林子裡去了。
胖子己經在水裡了,他整個人泡在溪流最寬的地方,只露出一個腦袋,臉上的泥己經洗乾淨了,露出本來那張圓臉,他閉著眼睛,表情很享受。
“活過來了……”他喃喃道,“胖爺活過來了……”
潘子蹲在溪邊,捧起水洗臉。泥漿被水沖走,露出下面曬黑的臉。
阿寧坐在下游的一塊石頭上,把頭髮浸在水裡,慢慢地洗。
無邪也跟著走到溪邊,蹲下來。水面映出一張陌生的臉,人皮面具上的泥還沒洗乾淨,灰撲撲的,像一層殼。
他捧起水往臉上潑,涼絲絲的,泥漿被沖掉,露出面具本來的顏色;面具邊緣的泥也洗乾淨了,手指摸到下巴那裡有一道翹起來的邊。
他按了按,貼回去了。
不想摘,至少現在不想。
關根站在溪邊,沒有跟著去洗,他站在那裡,看著水從石頭縫裡淌下來,看著那些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
黑瞎子和張啟靈也到了,黑瞎子一屁股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把鞋脫了,把腳泡進水裡。張啟靈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水。
“不洗洗?”黑瞎子偏頭問。
張啟靈沉默的看著水裡的泥水,換在了黑瞎子前面才蹲下來,捧起水,先洗了洗手。
再慢悠悠的捧起清水撲在臉上。
無邪坐在溪邊,看著這些人,胖子在水裡泡著,潘子在洗臉,阿寧在洗頭髮,黑瞎子在泡腳,張起靈在洗手。
陳文錦站在溪流上游,捧起水喝了一口。一切都很正常,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水面上,一閃一閃的。
但關根的悲傷還在,他站在溪邊,看著水,不知道在想什麼。
無邪稍微洗乾淨站起來,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關根沉默著,喉嚨不斷滑動,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看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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