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的盡頭是一道門。黑漆漆的，上面的漆己經裂了，皺得像老樹根，一塊一塊的，邊緣翹起來；銅的門環，綠鏽斑斑，胖子上前準備伸手去推，被黑瞎子攔住了。
“我來。”
黑瞎子的手按在門環上，沒急著推，先往裡按了按，又往外拉了拉，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門縫裡透出一股風，和外面那種溼冷不一樣。他回頭看了張啟靈一眼，張啟靈微微點了一下頭。
黑瞎子把門推開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機關開啟，門後面是黑的，手電光照進去，先照到的是陡窄的樓梯，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裡。
張啟靈帶頭第一個走進去，黑瞎子跟在他後面，步子略微重一些，木板被踩得吱呀響了一聲，他立刻停住，等那聲響散盡了，才繼續往上走。
胖子跟在後面，走得更慢，每踩一級都先試探一下，確認不會斷才把整個腳放上去。無邪跟在胖子後面，關根走在最後。
樓梯不長，轉了三個彎就到了盡頭，張啟靈推開石門，光從門縫裡湧出來，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形如鬼魅。
幾人進入了更大的空間，無邪往後看去，那道門在最後一個人也出來後，悄無聲息的與牆壁融為一體，顯然這是一道暗門。
那是一個很大的石室。手電光照不到邊，中央立著很多木架，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像圖書館裡的書架。但這個架子上放的不是書，而是牌位。
黑漆漆的木頭，每一個都有巴掌那麼寬，一尺高。上面描金的刻字在手電光下閃了一下，又暗下去。
層層疊疊的牌位很多，從地面一首堆到看不見的黑暗裡。
無邪數了一下，光眼前這幾排就有上百個，後面還有更多。
“張家歷代先祖之靈位。”胖子念出了最前面那塊大牌位上的字，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裡迴盪了一下，聲音從暗處傳來顯得有些詭異。
張啟靈站在那些牌位面前，一動不動。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視線一首在上面流連，從第一排掃到第二排，像在找什麼。
無邪站在他後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些牌位上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張啟靈，張啟靈，張啟靈。
同一個名字，不同的年代。
雍正，乾隆，嘉慶，道光，咸豐，同治，光緒，宣統，民國。
胖子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小了很多。“怎麼都是張啟靈？”
無邪看著那些牌位，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轉動。同一個名字，不同的年代。那代表著張啟靈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個名字，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名字。
不，不是傳下來的，是繼承的。誰繼承了這個名字，誰就是張啟靈。
那站在他們面前的小哥，是第幾個？
張啟靈往前走了一步，抬手伸向最近的那塊牌位，手指碰到木頭的那一瞬間，像是過電般的微微抖動，有什麼東西從牌位裡湧出來，順著指尖鑽進他身體裡。
緊接著他閉上了眼睛，眉頭緊緊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呼吸也跟著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像跑了一段很長的路。
黑瞎子從後面走上來，站在他旁邊。
沒有輕易的去觸碰張啟靈的身體，默默的看著他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又滴落下去。
在感覺到己經到身體承受極限後，黑瞎子伸出手，攬住他的腰，扶著把張啟靈從牌位前拉開，帶著他往後退了一步。
張啟靈的手從牌位上滑下來，手指還保持著按東西的姿勢，蜷了一下，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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