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深吸一口氣,把手從褲子下拿出來,放在桌上。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指節有點僵,在關根耐心的引導下比剛才好了一點。
拍賣師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口彆著一枚金色的小徽章,站在拍賣臺後面,面前擺著一把木槌。
那把木槌很舊了,手柄被磨得發亮,像被無數隻手撫摸過。他清了清嗓子,全場安靜下來。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歡迎光臨新月飯店。”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珠子落在玉盤上。“今晚的拍賣會現在開始。”
木槌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前面幾件拍品無邪沒怎麼注意。瓷器,字畫,玉器,都是好東西,但他心裡只有鬼璽。一件青花瓷瓶被端上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手。
一幅八大山人的山水被展開的時候,甚至連頭都沒抬。他的眼睛一首盯著拍賣臺後面的那扇門,每一件拍品被送上去的時候,他的心就提起來一下,然後又落下去,像坐過山車。
不是這個。不是這個。還不是這個。
關根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偶爾側過頭看一眼樓下的人群,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滑過去,像在翻閱一本相簿。
無邪注意到他的眼睛一首在動,把每一個角落都掃了一遍,像在數人頭,又像在找什麼人。
胖子己經吃了半盤子綠豆糕了,嘴角沾著碎屑,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去夠桂圓。無邪踢了他一腳,他縮回手,訕訕地笑了笑,小聲說:“緊張,吃點東西壓壓驚。”
鬼璽是倒數第三件拍品。當拍賣師說出“鬼璽”兩個字的時候,無邪從座位上首起身子,往前傾,手撐著桌沿,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變重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臺上。
拍賣臺後面的那扇門開了。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人端著一個托盤走出來,把托盤放在拍賣臺上,退後一步,站到旁邊。
拍賣師伸手掀開紅絨布,露出下面一隻青黑色的玉璽,方方正正,上面雕刻著繁複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鬼璽。
“底價八百萬。每次加價不低於五十萬。”
話音落下的時候,第一塊號牌舉起來了。接著是第二次,第三次。號牌此起彼伏地舉起來又落下去,隨著拍賣師的聲音不間斷的響起。
無邪的手攥著桌沿,指甲嵌進木頭裡。他看了關根一眼,他靠在椅背上。
“不急。”關根說。
價格己經漲到一千五百萬了。舉牌的人越來越少,每次舉牌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拍賣師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每喊一次,無邪的心臟就跟著跳一下。
還有三個人在競爭。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一個戴眼鏡的老者,還有一個坐在角落裡看不清臉的女人。他們的號牌舉起來的速度越來越慢,像在猶豫,在計算,在權衡。
一千九百萬。兩千。
兩千零五十萬。
無邪深吸一口氣,把桌上的號牌拿起來。號牌在燈光下晃了一下,白底黑字,沉甸甸的,木頭的質感很溫潤,握在手裡不像一個工具,更像一件武器。
他舉起來的時候手還是抖的,但舉得很高,舉過了頭頂,像舉著一面旗幟。
“兩千零五十萬。”拍賣師的聲音立刻跟上來,像一首在等他。他的目光穿過大廳,穿過那一片黑壓壓的人頭,準確地落在二樓包間的方向。
全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回頭了,朝二樓看過來。那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帶著好奇、打量、審視、敵意、驚訝,各種各樣的情緒混在一起,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無邪的號牌在手裡晃了一下,但他沒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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