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過來了，胖爺活過來了。”
胖子第一個鑽出洞口。兩隻手扒住洞口邊緣，把上半身拽出來，趴在碎石上喘了兩口氣，然後才把兩條腿從洞裡拔出來，整個人像一條擱淺的鯨魚一樣翻了個身，仰面朝天，攤開西肢。
揹包從身上卸下來，小心的放在地上，他張開雙臂，像要擁抱整個天空一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胸腔鼓起來，衣服的扣子都被撐得繃緊了，暢快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驚起幾隻飛鳥。
黑瞎子拉著張啟靈從洞口出來，一隻手拽著張啟靈，另一隻手撐著洞口邊緣，腿一跨就出來了，像翻一道矮牆一樣輕鬆。但他出來之後，臉上的輕鬆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疲憊。
他拉著張啟靈走到一塊平整的大石頭旁邊，把揹包從背上卸下來，墊在石頭靠裡的位置，做成一個臨時的靠墊，然後一屁股坐下去，身體往後一仰，靠著揹包，同時把張啟靈也拉了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兩個人就這麼擠在一起，肩膀挨著，像兩隻擠在窩裡取暖的動物。
黑瞎子的眼睛半閉著，嘴唇有點乾裂，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張啟靈也閉著眼睛，呼吸很慢很輕，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手指還攥著黑瞎子的衣角，像是在確認這個人還在身邊。
兩人顯然是累狠了。
不只是身體上的累，在古樓裡面，每一根神經都繃著，每一塊肌肉都備著，連呼吸都要計算著來。現在出來了，那些繃著的東西一下子鬆了，軟塌塌地癱在那裡。
無邪從洞口爬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抬起手擋住那道刺眼的光，皮膚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溫暖。
陽光照在他身上，他覺得自己像一棵被壓在石頭下面的草，終於把石頭頂開了，重新看見了天空。
關根像無邪的影子，不管何時何地，都堅定的站在他身邊。
謝雨臣最後一個出來，抬起頭就看到了不遠處等著的霍秀秀。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衣服，沒有化妝，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瘦了一圈。
霍秀秀一首緊盯著每一個出來的人，帶著恐懼不敢眨眼的目光，像一個在手術室外面等訊息的家屬，每一次門開啟，心就提起來，怕看見醫生搖頭，怕看見醫生嘆氣，怕醫生說的不是“手術很成功”而是“我們盡力了”。
胖子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不是她要等的人，目光很快從他身上滑過去了。視線從每個人身上掃過，等著下一個人出來。
但是沒有下一個人了。
洞口安安靜靜的，風從洞口灌進去，發出嗚嗚的哭聲。
她的目光從洞口收回來，重新落在己經出來的那些人身上。霍秀秀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進去的人比出來的人多。
就這麼數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個想要看到的人。
“奶奶呢？”
霍秀秀的聲音不大，像是在問自己，牙齒咬住了下唇，留下一個發白的牙印。
“奶奶還沒出來？”
她的聲音變得尖細，像一個孩子的聲音，不像一個能在九門那些老狐狸面前不落下風的霍秀秀。
她自欺欺人般扒開謝雨辰，走到洞口前面，探著身子往裡看，一隻手扶著洞口的石壁，另一隻手舉著手電，手電的光束伸進黑暗裡。
“奶奶！”她的聲音在洞裡迴盪，一下，兩下......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聽不見了。
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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