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拿起另一塊墨錠時，鋪子後門那洗得發白的靛藍布簾被掀開一道縫。
一個穿著藏青色綢衫、管家模樣、面色有些焦躁的中年男人側身進來，手裡提著個不大不小的青布包袱。
他顯然沒料到前頭有生客，看到祁瀾和沈輕辭時，腳步明顯一頓，臉上飛快掠過一絲不自在。
隨即對掌櫃使了個眼色，將包袱往櫃檯上一放，低聲道：“老規矩，仔細著點，東家催得急。”
掌櫃接過，臉上堆起笑容，連連點頭：“您放心，小的一定儘快，誤不了事。”
那管家模樣的男人不再多言，甚至沒看祁瀾二人一眼，轉身又匆匆從後門走了，步履匆匆。
沈輕辭的心卻微微一緊，這男人雖然換了常服，但她記性極好。
方才那一瞥，她注意到這男人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淺疤，身形步伐也透著訓練有素的利落。
不像普通商鋪夥計，倒像府裡得用的護院或管事。
掌櫃將包袱拿到櫃檯後，解開係扣，似乎想檢視一下內裡物品。
包袱皮掀開一角，露出裡面幾卷賬冊樣的簿子，還有一兩方用舊錦緞包著的、似乎是印石的東西。
掌櫃正要重新系上，祁瀾卻狀似無意地拿起一疊略顯昂貴的灑金箋，問道：“掌櫃，這箋紙可還有存貨？我需得多些，自家鋪子裡用。”
“有，有！”掌櫃連忙轉身過來，臉上笑容更盛，“客官要多少？這箋紙金貴，存貨在後頭小庫房，小的這就去給您取來。”
他下意識地將那青布包袱往櫃檯裡側又推了推，動作間，一本藍皮賬冊的封皮滑落出來些許。
沈輕辭站的角度，恰好能瞥見那露出的一角封皮。
上面似乎有個不起眼的硃紅色標記，像是某種花押，線條有些獨特。
她心頭莫名一跳，電光石火間，腦中閃過那夜在寧王府聽松閣，書案上那幅墨竹畫右下角，那個看似無意滴落、實則形狀有些古怪的墨點！
那墨點的輪廓走向，與這賬冊封皮上花押的某個區域性轉折……竟有幾分說不出的神似！
難道，那墨點並非汙跡，而是一個簡化或掩飾過的標記？
掌櫃很快取了箋紙出來，祁瀾如數買下，又順手挑了兩支筆、一塊硯臺，這才付錢離開。
自始至終，他神色如常，彷彿真的只是為自家鋪子採買文具的普通客人。
翰墨軒那驚心一瞥，讓沈輕辭回程一路都心神不寧。
馬車轆轆，車廂內光線昏暗。祁瀾閉目養神，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叩，規律而沉穩，卻莫名讓沈輕辭覺得，那節奏下壓著山雨欲來的悶雷。
“看清楚了？”他忽然開口，眼睛沒睜。
沈輕辭定了定神，將方才所見仔細道來，尤其描述了那賬冊封皮一角、指甲蓋大小的硃紅印跡——其邊緣一個獨特的鉤狀轉折，與聽松閣畫上墨點的輪廓幾乎一模一樣。
“那紅色印記不大，但那個鉤子的樣子，我記得很清楚，和畫上那墨點，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還提到那青衣人虎口明顯的舊疤、走起路來又快又穩幾乎不發出聲音的姿態，以及對掌櫃那句低低的東家催得急。
祁瀾聽完，沉默了更長的時間。首到沈輕辭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他才緩緩睜開眼，眸底是化不開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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